丢瓜

白色房子

当我们有能力

盖白色的房子三排

像三个首尾相连的梦

你有没有办法确定

这一个的头和那一个的尾

连在一起没半点错

你假设我们在中间的房子相遇

就一定不能是梦的开头和结尾

我穿好衣服来

花了一点时间

找到白色房子的白色门

它很快

变成了窗户

2010-5-1

门

他关上我的门
划船划了很久
有人出高价，求一个确切数目
语气强势不容商量，我暗自佩服很久
他在门外发出好大动静，可喜严格说来那已划归另外的世界
我沉迷而投入，在门后面数一数荡开的水波
这个重复的思维像年龄累积，一圈一圈
大多数时间那是一扇垂直在水面漂的门
偶尔它变成天空的一半
很大很大

2010-4-30

特别特别特别黑的地方

想去一个地方
特别特别特别黑
的地儿
看不见手
但是看见手写的字
想到什么
字就出来
一行一行
告诉我
是这样，对不对
朝着左边摸
先碰到铁饭盒的边儿
又短又凉
再往里
就从黑乎乎里
摸到冰冻圣女果
没有必要挑剔完全没有必要
我们是在穿过黑暗吃果子
一阵哀痛
我怎么了解
从一个画廊回来
会变成这样

想去一个特别特别特别黑的地方
在中间铺一个毯子就坐下来
累了就躺一躺
最好不要动
让身上的东西往外流
越静止越好
流彻底一些
我这躺着什么也不等
可认真地说
我有我等待的事情

想去一个黑得不得了的地儿
黑得
没法形容
我们凭借气味
辨别空间的界线
有的人
像一首诗
有的人一出现
就把我们拉回现实
我在特别黑的地方
更能保持倔强

2010-4-9

气象问题

天气转暖是已成的事
冬天的厚衣服基本确定
可以洗了

不知道具体哪天
杨絮与柳絮
要开始飘

从外面回来
感觉屋内阴暗
走动起来总像摩擦到什么东西

以为自己怎样怎样
是不好的习惯
按照所以为的去做就更糟糕

树种与不同树种
绿的时间早晚不同
有的还枯得那么厉害恍惚间有点担心它们是不是死了

一个人看着水池里面解冻的肉类
是不太阳光的经历
想起葬礼之类

街道，人，车流
作为背景是有一些美
一穿过去就什么都不是

太阳一偏西温度立刻变样
这种时候起风尤其令人不快
提着一颗菠萝，对安静的渴望加强

2010-4-24

有一个问题正在发生

我的胸口
他正在离开
我
是一个
没什么预
兆，没犯什么
错的阴天

为什么
呢咽喉变成了阀门
随时都有可能下一秒钟
我忍不住打开了一切就完蛋
胸口以上是漂浮的垃圾
塑料袋饮料瓶和肮脏的泡沫
强烈的漂浮和动荡
再往下是暗潮汹涌的海洋
这就是我身体内部的构造吗怎么
我现在才知道
事情是这个样子

拼命地憋着啊
在车上脑袋慢慢倾斜
一片连一片横置的黑风景
被汽车的倒影齐根碾断
有几个人听到？
有几个人受了迷惑在亮晃晃的车灯光中间
不再想回去了
这个情况
不说比说出来好
还是说出来比不说好

我的胸口他是不是也是带着这样的疑问
离开我
又在我四周拉起一条黄色警戒线

2010.3.1

客厅的太阳

前些日子我每想到这件事总体情绪
是奇妙和愉悦的，我可以把它告诉你
并让你感到小小的触动

后来下了一回雪
就全变了，我们不要难过
也许根本
不值得难过

那天下午昆明太阳开始偏西
爸爸和我并排坐在客厅唯一的沙发
我们一起向左看，啊，那阳光又出现了在妈妈买的水果上
最靠墙的地方
爸爸很浅地笑说你瞧那家人的玻璃又把太阳照过来了
我也笑了心想这是我们第几次讨论这个事情了呢这个
寒假好像都这样，只要天晴我们每天都有机会
不过这天
爸爸在说完所有我们总是说的话后
伸手插进那光线路过他面前的地方
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
这种太阳应该不热吧
我不知道自己怎会不假思索也伸出了手
也想看看那经过玻璃反射的太阳光
热不热，因为它亮得和原本的太阳一样刺眼
移动的速度也令人吃惊
爸爸和我的对话也许还没有结束
我们就一起往后仰了仰头
不约而同要避开那贼亮的太阳
这时候妈妈走了过来
我感觉到那光不热爸爸也
同时说出了他的结论
我又往后躲
之前那一秒
被刺得什么也不能看清
只恍惚听见妈妈开心一笑

几秒钟的时间过去一切恢复原样
客厅回到那个永远照不到太阳的客厅爸爸继续读几行字
妈妈走去阳台看她晒的东西
我想到的这些丝毫没有伤感，可
昨天下了雪今天我就发现我
再也说不出这件事情原先温暖的味道了

2010.3.1

游览结束的时候

相机里的
电量
在减少

日光
和
公园形成夹角
它
在变小

空气和树木
互相穿插
它们中间的温度
在降低

爸爸观察行人
妈妈
一一说出四个死讯

路面好多卵石
长年被踩
在发亮

我鼻上架墨镜
埋头下山
听到十几米外面
缆车摩擦枯枝
沿两根
铺设在草丛
孤独向上
的钢轨
空转，空转

2010.2.10

百货中心广场的风

百货中心
门口有一个广场
广场
有一个牌坊
牌坊
好像是风的发源地
穿风衣的少妇
风衣被吹开
露出了胸脯
穿黑丝袜的女人
短裙贴着大腿
穿网球鞋的高中生
头发被吹乱
有年轻的脖子
白晃晃的小腿
可这些所有
都不能打消我的伤感
在烈日当头的下午3时
风在乱吹

2010.2.13

百货中心广场的男人

昆明男人
不晓得以前的生活发生了什么不幸
现在高位截肢
坐在电动轮椅上
叫卖玫瑰

一个清洁工走过来说
今天刚来？
男人没听清
清洁工好像又问了一遍
男人也许说了是
但我没听见
接下来
清洁工绕到轮椅后面伸手去掏一包烟
这就是弱肉强食！
不起眼的人
竟因为手脚齐全
就能随便去拿一个无手无脚之人的烟抽！
我热血沸腾
按捺着压抑着等待猜想被证实

清洁工拿了一支烟和一个火机
然后把烟盒放回去
又拿出一样东西
铁丝做的
我看见的第一瞬间
就蔫了

玫瑰一块钱，玫瑰一块钱
现在男人边叫卖，边抽烟
那个帮他把烟用自制工具固定在胳膊残肢上并点着的清洁工
早就走远

广场的风忽吹大一阵
跑来一只白色脏兮兮流浪狗
停在男人轮椅旁边
摇尾巴

2010.2.13

新年前一天的下午

每个人都有一点事做
妈妈刚才在洗
现在在切

爸爸在起居室
打电话
结尾问候新年的时候显得热切和生硬

我几次想冲动地推门出去
看看他们
再回来

没有想到
是爸爸
先做了这事
他推开我的门往里探头时
我装作很自然地拿起一本书
这样他一眼看到我在阅读
就会什么也不说
关起门离开

我害怕他看见我在桌子前面忙碌
就一摇一摆走过来
将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笑眯眯但有点调侃地说：
又在搞什么呀
写什么啊
如果我回答我在写诗
不晓得
气氛将变得怎样尴尬

现在我又是一个人
正前方墙壁那侧是堆满食物的厨房
右手几米外的墙
那一面是空空荡荡的起居室
听起来
妈妈已短暂离开厨房
进入爸爸常待的空间
但很快又会回去
我需要一点时间
走到外面

2010.2.13

晚饭时间去翠湖

有一天
该吃晚饭的时候
我一个人去了翠湖

树啦草啦叶子啦
比上次见又
疯长不少
沿堤岸护栏走百米
没什么人
有点奇怪
我想笑，真爽

和太阳隔湖对视，还是刺眼
至于这湖里面的水
小风一吹，揪心啊揪心
碎波纹密密麻麻，远远近近
一模一样，晃啊晃，摇啊摇，没完没了
我破格地
为之惆怅

这天的人事
其实很凄清
西天太阳在水上的镜像
长得夸张
直指我的尖端
涣散至破碎
风力突增时
迷幻地向前涌
金色极其微弱的一小片
不成形
几乎和后面的光带完全断开

我无动于衷
似笑非笑
打几通电话
没心没肺地走掉

2010.2.14

写给小朋友龚筱雅

你脸蛋在冬天被蚊虫叮咬的肿块
我不理解
就像一只风筝
一头扎进一个人的深处，引起炎症
我们有很多理由
不把这放在心上
从小吃店门口过
从公厕门口过
从钢琴店门口过
哪一个
能逗你笑多点
咿咿啊啊多点
摔跤的感觉微弱一些
跟在你后面的大人
抽烟的手不会猛地一紧张

给你糖吃
你什么时候会拒绝
不想跟你打交道
你什么时候会难过
毛毛雨下多少丈
你会懂得雨衣好重要
其余的时间
全部用来发呆吧

好想策反你
把那两个生养你的人
分别叫哥哥和姐姐
你大概
搞不懂我
大眼睛看我
呆了
但不带记恨
还会吃我喂的饭
吃完还会笑
笑完还会扑进我怀里
没觉得我邪恶
噢
你当然不知道
这么复杂的东西
那唐突呢
更别提
我和你哥哥说到
这个假期很自闭
来看你
都挣扎了一顿
如同你近日
不思饮食
在犯错

2010.2.17很早的早晨

看照片

一．
大学三年级
骄阳当头
一个人蹲在
苍山附近
光太强
画面太明亮
蛤蟆镜
双肩包
异形波波头
一脸严肃
短裤
腿形永远不满意
白色针织吊带
啊天啊
听起来真丢人
怎么都觉得
像一个讨厌的女青年

二．
右体
肩胛骨外
豌豆大
疙瘩！
几乎被强光
抹平
光这么看
看不出
一年后
这疙瘩被推进手术室
切除不净
反给主人刻下终身记号
巨大疤痕，八角螃蟹
被小女生颤颤巍巍问
就恶狠狠拿土话作答：伤疤！
再后来，底气一年弱似一年
仿佛自己也感到遗憾，不了了之

三．
整个下午
这条路一个人没有
除了我
再没一个人
我是一个人
晃荡了一下午
自拍完
几乎一卷胶片
从土路到乱石堆
从乱石堆到玉米地到玉米地
从乱石堆到乱石堆
从疯长野草到疯长野草
从灌木到灌木
从土路到土路
你无论多晦气
无论站还是蹲
拍出来都是
女哲人

四．
恋爱谈了四、五
五、六回，未满22
性子没见变软和
反而越发极端，生硬
不否认自己是大理人
不完全同意自己是昆明人
不好说究竟是什么人
故意到这荒郊野外
迷失好多次
又
沮丧地
很快发现路
大树背后
水沟旁边
野花中间
破墙那头
这天
光能照到的地方
我没费力就到
光是不是太太太强
按理
照片上应该什么也没有

2010.2.17

职业

篮球手
广告人
极限运动玩家
鼓手
吉他手
面包师
纪录片导演
IT人士
西洋混子和国画混子
酒鬼
公务员
诗人和无业游民

2010.2.17

少年

昭和六年
少年身轻如燕

在这年份上
少年不辱其名
爬山
如履平地
登顶
笑面如风
贫穷
然浑身放光

昭和二十二年
一个中年男人
丧生车祸
此前
他脑满肠肥
脸孔乌紫肿胀
现在
油光
凝固于
殡仪馆狭小抽屉的
纷飞冷气

突来哨声
有少年
转身奔跑

他穿过
白色树枝
敏捷
干净

2010.2.20

一个不是坏人的悔意

我做一件后悔事
一边做，一边后悔
有一奇怪的节奏
在迷惑我
一边猜测
一边看
一边想，力气从哪流失
特意
回到千里外的父母家
休息
天气晴
太阳好
吃喝满意
起床不用上闹钟……
听到敲门时
沉闷恍惚
昨夜无梦
是拜失眠所赐？
还是内心枯燥？
生了病，不严重
这算不算
继续装睡的理由？
手机显示8点
父母已经离家去晨练？
请放弃执着——敲门人
已经过去三分钟
为你开门似乎失去意义
而且我开始后悔
为什么不在听到第一声敲门就去回应
慌慌张张披戴
被人看见睡相
与其交谈，了事，顺带小便
好了，安静下来
那人已走
我的内疚停止
渴望梦，渴望赶紧摆脱这
睡眠间歇也
让人自责的世界
但
那不是
敲门声又起
叫母亲的姓
为什么五分多钟
断断续续拍打一扇厚门
叫一个人的姓
使我一边后悔一边将后悔的事
做到底
带入梦境，在虚无之地
流失本不多的力气

2010.2.20

写给小朋友小施歌

见面喊你声
小苗子
你就一下午
都苗着去了
不给抱
不给摸
不给看
形而上距离你控制着，至于现实距离
在你爹周边不到
半平米的圈圈里面
你可以保证不哭
你爹那两条被你抱着打转的腿
叫我想起五指山
显然
你是如来
你爹是孙行者
即使偷溜到
三千里外京城
与你鬼大爹喝酒
也一定竖只耳朵
必要时候
驾云回你身边
早上9点起床
晚上2点睡觉
白天基本不睡
全天候听你调遣
还要见缝插针
打电话
看网页，编书，烧水，热饭
你爹很感叹带娃娃太崩溃
你又在打下一根棒棒糖的主意
我从盘龙江上游来
走不到10分钟
过一座小铁桥
被太阳晒，头晕眼花
口袋装满给你买的棒棒糖
心里在自问
你是不是太小吃棒棒糖还太危险
你爹很有把握地说完全没问题
我刚感叹完我们住得太近
又不得不感叹你将糖一把一把擦在
你爹外套上
那么无忧无虑
和你爹很像
只是你爹不甘心
抓住一切机会逼你叫我孃孃
并说谢谢
直到我们最后重新一起回到
楼下阳光里说再见
你爹手持一本《林中路》背着你，我手提一盒鸡枞
向相反方向走的时候
你也没有开口满足你爹的教育要求

2010.2.23很早的凌晨

《敏感符号》

毕达哥拉斯说：
“斜边的平方，
如果我没有弄错，
等于其他两边的
平方之和”

我阅读完毕
带着不被理解的激动情绪
想着自己不过是老鼠窝里的一耗子
下班

至今
也没学会享受
车窗路过的每一棵树
其生死荣枯
似乎都有我干系
而我毛孔每一个都累得抖

清晨看见啄木鸟一只
腿和树干成九十度角往上爬
数学如此残忍
我是其中比较敏感的一枚符号

2009-12-10

《失忆》

“褐矮星确实存在：
其中有些是在搜寻亮星周围的行星的过程中无意发现的，
还有一些，
特别是那些距离较近的，
则是通过检测它们暗淡的红光找到的。”

经过一个酩酊夜
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
在床的四周一顿乱摸
手指既穿梭于温热的被单
也偶尔触到冰凉的书皮
我在找我的黑莓
同时心里揣测着昨晚自己又给多少人
发了短消息或是打了电话
从一个失控的信息处理中心——我的大脑
我必定是高亢地
说每句话
这每句话
都像没有铺好的地毯
我弱智的笑声在边边角角的地方
暴露无遗，而今我一旦回想就觉得耳根发烧
难为情，迫不及待想迅速脱离11月28号

在喝下第一杯之前
我站在大厅中央
置身事外地
观察周围的人群
他们聚集在巨大的画幅跟前
看久了
人和画都变得很虚很虚
像褐矮星
以单薄的密度散布在广袤的空间

后来我跟随人群前往餐厅
变得开朗
和女伴们说说笑笑
以白色玫瑰布置餐桌
并站在门口辨别前来赴宴的人
这时
我发挥了惊人的记忆
像天文学家准确地叫出天体名称一样
判断出客人是不是正确

吃东西的过程很快
快得没有味觉的记忆
酒杯一直在手边挪移
我时不时大笑
抖落一小撮揶揄讽刺的调侃
然后又安静地喝上几口
我的四周散布着数位发型古怪的男生、或胖或瘦的女生
如今我仍在拼命祈祷当时我没有特意得罪其中的一位

因为如何接听最后一个电话
如何起身离开
如何从衣帽架上取下大衣、围巾
如何钻进出租
如何指挥司机走较直的路
如何付钱拿票并不落下任何东西地走出去站直
——这些我统统不记得
也因此
心里充满危险的焦虑，一片红光，毫不暗淡

2009-11-29

《“精心调制的膨胀”》

“再过50亿年，
太阳就会死去，
地球也将随之消亡。
大约与此同时，
仙女星系将闯入银河系。”

你抬起头
非常愤怒地看着我
两个眼睛
叫人想起了油炸的鸡蛋
我不是不会难过
只是事情太不够分量

以一座城市为观察对象
在东北方向一座大楼的内部
不同人群在傍晚从高处坐电梯直降下来
冬天他们的绝望与恐惧有所增加
因为光线和寒冷
都开始用更苛刻的方式介入他们的每日

每日
不会有人在绝望与恐惧交替困扰的傍晚
想到太阳也要死
到时候
“这一带从前没有路灯而现在增加了路灯”这事
将变得没有意义
什么是安全？
到时候
这条路上所有横行霸道的车子
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们呢
要小心
除了学着适应寒流和人际的淡漠
除了不时要喝上几盅
除了转换土话的语气
除了及时闭嘴
……
还有很多
要小心

是一个广阔的人
就是一个广阔的人
自己走着想的也是别人的问题
调戏？挑衅？侵犯？
其实有时我更想知道
为什么吃一块暖暖的枣糕
也会特别悲伤
好像我正在咀嚼的
是我们和仙女星系共同的妈

2009-11-25

《和喜鹊没有关系的星期天下午》

本诗引文部分全部出自（英）约翰•劳埃德和约翰•米奇森编著的《动物趣谈》，特此致谢。

“如果身体大小达到人类的尺寸，
雄性九带犰狳的阴茎则会有1.2米长。”
想象你与一个如同倒扣在自己身上的钓鱼艇
般的
庞然大物性交
生殖器的尺寸
真是个问题

“对犰狳进行描述通常都很困难：
墨西哥土著阿兹特克人就把它们称作‘龟兔’。”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知道在阿兹特克人嘴里
龟和兔怎么发音

“个头最小的倭犰狳，
身体还没有腊肠犬大，
样子像一只毛茸茸的对虾。”
我注意到
名字带“倭”的动物
总是同种属里最小
最叫人怜悯的一类
当一位英国绅士昂头牵着他的腊肠犬出门散步
没有发现绳子的另一端实际是一只毛茸茸的对虾——犰狳
我不会好心提醒他
我要做的是偷盗

“长毛犰狳受到惊吓时，
会发出像猪一样的号叫声，
但是由于它一天要花17个小时睡觉，
而且在睡眠过程中即使用扫帚打它或者把它提起来都不会醒，
所以它很少能受到惊吓而号叫。”
瞳孔紧缩，呼吸暂停，双手不由自主向上举，或在原处不动
我常常号叫，但很少因为惊吓
我不能理解长毛犰狳那种叫人联想到
——身穿能藏下一个男人的巨大斗篷裙的欧洲富家小姐受惊吓的样子——
的号叫
它们如果能流泪
那泪水一定清澈，没有止境
在一天24小时它们醒着的7个小时里
无论觅食、交配又或排泄
它们优美聪明的双目
必定犹如移动的泉眼汩汩不断向外界递交极珍贵的水样
直至17小时深沉睡眠到来
任何家庭主妇也无法打扰它们神圣的自救

“巨犰狳尖利的爪子有23厘米长，
不断生长的牙齿像管状的钉子，
数量多达上百颗。”
这不像生物学
更像心理学的自恋病人

“三带犰狳是唯一一种能把身体蜷成球状的犰狳。”
这也是自恋的一种
做瑜伽，把身子团成一个球
印象中
我从没机会将自己缩到这样一个方便的形状
可以抚摸，察看，滚动
超现实得一塌糊涂

作为游泳健将
“犰狳以两种方式泅水渡河。
它们的骨质盔甲使得身体在水中自然下沉，
从而可以在水下的河床上屏息行走，
每次屏息可以长达6分钟。
如果需要进行长距离泅水，
它们就会深吸气把胃鼓胀，
以起到救生衣一样的作用。”
我很久没有这样长时间
安静地呆在家
就在一个房间
阅读，写作，间或喝上几口热水
有点像宗教徒
也有点像潜水员
声音的传播都减慢了速度

现在
我看见外面天已经黑
下午进入夜的前小部分
“雄性犰狳用尿液标记领地，
尿液味道就像过期的蓝纹奶酪。”
饿的感觉如同石击水面
从胃部扩散
朝向大脑的波纹强大有力，很快占据绝对优势
身体其他部位
如同白昼，消隐，不再重要

“为了防止在冬季生产幼仔，
雌性犰狳能够把受精卵在体内保存两年以上。”
过一会儿我将拉开冰箱拿一块
先是冷冻了近一个月，然后又冷藏了一天
的牛肉
实话说我心里觉得不新鲜，但做饭需要
而且，我是个朝十晚六的记者
如果我有个女朋友
她能在怀孕后压制两年再生育，是另一回事
孩子肯定不是牛肉，我不会介意年月的长短

“除了人类和老鼠，
九带犰狳是唯一患有严重麻风病的动物，
生活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大多数犰狳都是麻风病患者。”
我或在题目里提到了一种鸟
它或并不丑
但我不能对它有感情
它在整个中国北方，喧嚣，闹腾，叽叽喳喳
名字无比张扬却官僚得叫人想吐
我爱上
生性癫狂而不正常的基因，疯了的螺旋链
在我尚不知路易斯安那州情况之前
在我尚不了解麻风病症状、后果及其患者之前
我已经爱某种东西超过自己

“犰狳曾被称作‘得克萨斯减速块’，
当受到惊吓时，
它们独特而无效的防御机制是垂直地跳离地面几英尺的一种跳跃反射：
其后果是，
在得克萨斯州的高速公路上，
到处散布着犰狳的尸体。”
人们因此
重新回到教堂
你和他要做什么我不感兴趣
我只是想在纯木地板上
垂直跳跃

“犰狳已经在地球上生存了大约六千万年，
古老程度堪比恐龙。”
从一面劣质玻璃往外看
不由得想要靠近
再近
最后退回原地
有一种历经六千万年的寂寥和遗憾
给这个星期天定了基调

“在玻利维亚和秘鲁，
犰狳的骨质外壳被制作成一种仿西班牙吉他的曼陀铃琴，
称作charangos，
有十根弦，
通常用来弹奏A小调乐曲，
听起来悲伤而高贵。”
它就是这样
令我成为医学史上首例
心脏碎裂
而又瞬间复合的离谱个案
我乘坐一只火气球看到
有个在巴西住过的女人
多年前就懂得午睡
是星期天最好的安排

2009-11-22

《钟情》

我喜欢小栗子

更喜欢为它

开心地花掉

秋天的5块钱

我喜欢

它的形状

触觉

和味道

还有睡觉前的

最后一下——助推！

我喜欢每一种突然的感受

如果没有

如果缺少

如果失去

如果我真的像一座建筑在沦陷

——毫无前兆，浪漫地摊开手

我还是喜欢

被我撒得满地乱滚的

小栗子……

而且我一定会

想方设法搞到第二条命

把它们一个一个吃完再说

2009-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