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瓜

于是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音乐家的身上，这可让这个爱出风头的小家伙逮到机会了，他马上表演起自己的拿手绝活来，美妙的音乐吸引了所有的人，歌鱼王子也放开了千年没用的嗓门，唱起了动听的歌。听众的脸上都流露出痴迷的表情。小裁缝独自站在稍远的地方，似乎在想着什么，细心的蓝鱼公主发现了，她悄悄走近小裁缝，轻轻晃了晃小裁缝的肩，小裁缝回过神来发现公主正看着自己，不由惊了一下，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善解人意的蓝鱼公主并不在意，仍然友好地看着小裁缝的眼睛，她的眼神分明在说：“谢谢你。”小裁缝微微笑了，但这笑容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勉强。蓝鱼公主欲言又止，她像来时那样轻盈地离开了，回到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身边，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笑容。小裁缝心里一酸，但立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夜深了，大家逐一散去，小裁缝带着音乐家回到他们的住所。蓝鱼公主和歌鱼王子，以及小蓝鱼，也都慢慢游向他们的寝宫。蓝鱼公主看着孩子睡去，之后她回到她和歌鱼王子的卧室，王子站在窗边等着她，目光温柔，一直追随着她，蓝鱼公主款款游过去，歌鱼王子揽住她柔软的腰，握住她美丽的蓝色的手，她们都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这个真正幸福的时刻他们等得太久了，他们注视着彼此，好像永远也看不够。一旁的烛光忽地闪了一下，淡淡的光线投在蓝鱼公主细腻的面颊上，还有那一双海一般湛蓝幽深的眼睛里，可怜的公主无法看到，一种奇怪的影像在歌鱼王子的眼中迅速闪过，突然，歌鱼王子像是变了一个人，满脸都是惊恐的神情，猛地扔开了公主的手，接连后退了几大步，仿佛公主是个令人害怕的吸血鬼。公主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连忙上前几步，想要把歌鱼王子重新拉回自己的身边，然而她前进，歌鱼王子就后退，他们就这样一个追一个躲，王子已经退到了墙角，没有退处了，蓝鱼公主的心都快碎了，晶莹的蓝色泪珠忍不住地掉下来——虽然她是一个坚强的公主，可也受不了这种没来由的刺激，她甚至都忘记了问歌鱼王子他怎么了。王子一看没有地方可退了，就立刻抱着头蹲了下来，仿佛这样就可以看不见所有的东西了，仿佛这样就算是躲起来了。蓝鱼公主到底还是哭出了一声，很小的一声，但歌鱼王子听到后立刻跳了起来，推开公主，游向门旁放剑的地方，唰的一声抽出了明晃晃的剑，直直地对着公主，他说：“你不要靠近我，因为我恨透了你。”说完这话，他突然又安静下来，把剑插回去，然后缓缓地游到床边，躺了下去，开始睡觉。蓝鱼公主完全懵了，她发了好长时间的呆，尽管她拼命回想所有的蛛丝马迹，却仍然猜不透自己丈夫的古怪行径因何而来，刚才的巨大紧张感消失之后，她觉得非常的疲倦，于是也游到床边，在自己丈夫身旁躺下，她还抱着一丝的侥幸心理，认为丈夫也许只是一时被某种不祥的东西掌控了，这样的事情在蓝鱼国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也许明天就好了，就这样胡乱地想着，公主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公主睁开眼睛，突然记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一时间心又凉了，她赶紧侧过头去看歌鱼王子，没想到正正撞上了王子的目光，那目光是自己熟悉的爱的眼神，看样子王子早醒了，一直在注视着熟睡的公主，他给了公主一个甜蜜的晨吻，这让公主大大地放心了，看来真的只是一次短暂的意外，歌鱼王子还是和从前一样爱自己，而不是恨。况且，他根本没有理由要恨自己。

昨天一夜，小裁缝几乎都没睡着，他开始讨厌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满心里想的都是自己不该想的事情，根本没有做到当初答应蓝鱼国老国王的那些话，天亮的时候他打算游到水面去，看看自己从前生活的陆地，也许再到陆地上走走，这样可能会让自己的脑子明白一些。

桃核里的小裁缝

人们可能没发现，桃树是种神奇的树，桃核也是种不一般的果核，这些果核里经常藏着人们想不到的秘密。

河边的树林里就有一棵野桃树，一天，树上掉下一枚熟透了的桃子，它顺着斜坡咕噜噜滚到了河滩上。一只鸟看见了这只桃子，它飞过来一口一口把果肉吃掉了。太阳照在这只被吃了果肉的桃核上，它微微地动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啪”的一声，这只桃核裂开了。

你肯定猜不到这只桃核里有什么。一个小裁缝！他正从裂开的桃核里向外看。

“好热！”小裁缝说，他穿着白色的小褂子和褐色的小短裤，光着脚。小裁缝第一次看见桃核外面的世界，显得很好奇。不过，对这个世界，他并不是一无所知。因为长在树上的每个桃子都会从老桃树那里听到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住在桃子里的小裁缝当然也会由此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

小裁缝看见许多水朝同一个方向流去，他立刻就知道那是一条河，他也知道河水能让人清凉。于是，他从桃核里跳出来，把自己的半个桃核推进河里，自己再跳回桃核里。这是一条安静的小河，水流很平缓，小裁缝坐在桃核小船里，慢悠悠地顺着水向河的下游漂去。这样就比刚才凉快多了，而让小裁缝开心的是：他这么快就开始了旅行。

一路上，小裁缝经过了红鱼国和黄鱼国，红鱼和黄鱼的生活就像他们的颜色一样明亮而快乐。

这天，小裁缝到达了一片河面，看见了竖在河中央的界碑石，上面写着“蓝鱼国”。看起来，这个鱼国比前两个鱼国都要大，但奇怪的是一条鱼都看不到，整个国家都沉浸在一种蓝色的忧郁里。

这个国家的鱼都到哪里去了？小裁缝很纳闷。在红鱼国和黄鱼国的时候，很多鱼都会游到水面来和他说话，而现在，他坐在桃核里，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没有鱼来答理他，不过他不打算立刻离开，他觉得这个蓝鱼国肯定有不寻常的故事。

天渐渐黑了，水里有了动静，小裁缝睁大了眼睛，他看到水里有不少鱼忙忙碌碌地游来游去，它们中的不少都发现了小裁缝，但这些鱼似乎忙得没功夫和小裁缝说话。这时候，一条游得很慢的鱼从小裁缝身边经过，他停了下来，主动和小裁缝说话：“朋友，太阳已经下山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呢？难道你也和我们一样在夜里活动吗？我们可是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为什么白天睡觉夜里活动呢？”小裁缝问。

小鱼没说话，他示意小裁缝看他的身体，在月光下，小裁缝看到这是一尾没有鱼鳞的鱼，不仅如此，他的身上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小裁缝从没见过这么令人心疼的小鱼，他忍不住问小蓝鱼这是怎么回事。

“好吧，朋友，我来给你讲讲我们蓝鱼国的故事。”小鱼说，“我的名字叫阿曼，我不像其他鱼那样老是急急忙忙的，所以我有时间给你讲故事。”小鱼开始讲故事了。

“半年前，我们蓝鱼国的鱼像任何一个鱼国的鱼一样，拥有美好的白天，我们在阳光下晒太阳、找食物、冲浪——过着光明的生活。我们的国王很老了，他公正而有智慧，我们都很爱戴他。国王有一个女儿——也就是我们的蓝鱼公主，她是一个善良而聪明的公主，经常教给我们很多有用的知识，同时还把我们大伙对治理国家的意见转达到她的父王那里。我们的国家和谐而安宁，每条鱼都很快乐。一年前，我们的鱼王表示他不久将退位，毫无疑问，王位将由鱼公主继承，但这之前，鱼公主需要与一条和她相爱的鱼结婚，这是蓝鱼国的古老国规，新任继承人的美满婚姻预示着我们这个种族将会一直延续下去。国王刚开始说这事的时候，公主只是表现得很羞涩，但没过几天，大家发现公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的脸是那么的忧戚，甚至连河底的石头都能感觉出她是痛苦的。为什么会这样呢？每条鱼都很着急，大家猜不出在公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不愿意看到自己喜爱的公主那么难过。当然，最着急的是我们的国王，他像任何一个父亲那样深爱自己的女儿，他不止一次恳请公主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公主只是用一双忧伤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父王，什么话也不说。但是，一颗心能够承受的痛苦总是有限的。很长时间我们都不知道，在我们的王国里，有一样东西分担了公主的痛苦。直到有一天，采石鱼衔着一块石头匆匆跑去见我们的国王，大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条采石鱼的工作是采集河里的石头，遇到大的石头就把它们炸开，这样，采石鱼就能为那些需要建房屋的鱼提供石料。这天，采石鱼遇到了一块有裂缝的石头，他想试试石头的成色，于是就用自己的尾巴拍了拍石头，这时，石头的裂缝里传出了嘟嘟哝哝的回声，采石鱼很好奇，就凑近石头去听那是什么声音，这一听就听到了公主的秘密。在我们蓝鱼王国有个古老的说法：如果你感到痛苦，就把你的嘴唇贴在一块石头上，把你的痛苦无声地说出，石头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任何人，但你的心却可以得到慰藉，我们的公主就是这样做的，但她没想到自己找的石头是一块走到了生命终点的石头，这样的石头在将来的某一天会裂开，它的死亡会让它无法保守留存在它体内的秘密，沉默了一辈子的石头会因为自己身上的裂缝而发出回声，听到这回声，也就听到了石头里藏着的秘密。那么，让公主痛苦的秘密是什么呢？原来，国王向公主提起继位和婚姻的事情后不久，公主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蓝鱼国的预言女仙，女仙对公主说：‘为了你的爱情和婚姻，蓝鱼国的鱼将失去他们美丽的鱼鳞。因为，你的爱人现在是一块化石，深埋在乱石区大大小小的石头下面，你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把他从石头下面找出来，驮到水面上，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到他的时候，他就会从鱼化石变成一条充满活力的鱼。但在这之前，你要吃不少的苦头。身为蓝鱼国的公主，你一定对自己的国家很熟悉，那你肯定知道乱石区有多么危险，你每次潜下去只能衔起一枚石头，而每衔开一块石头，你都得换一副新的鱼鳞，因为那里的水流可以在三分钟内将你身上的鱼鳞摧毁，你细嫩的皮肤根本抵挡不住汹涌的水流和尖利的石块。你身上有王族血统，因此你的鱼鳞不会脱落，但在乱石区，你的鱼鳞会自动消失，因此，你要穿戴的鱼鳞将来自蓝鱼国的每一个平民百姓，包括那些鱼鳞刚刚长硬的小鱼们。从这以后，蓝鱼再也无法在白天活动，因为阳光会把他们灼伤，当他们在水里游动的时候，水草和石头会在他们失去鱼鳞保护的皮肤上留下刮擦的伤痕。那时候，美丽的蓝鱼都将变得丑陋，没有一条鱼能逃脱这个厄运。我把这个预言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全由你自己去思考和决定。’”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预言。公主为这一预言痛苦到了极点。她不想让自己年迈的父亲为自己的婚姻问题发愁，也不想让蓝鱼国王位的继承出现问题，她更不愿意看到许许多多的蓝鱼为她受苦。自从采石鱼采到那块特别的石头并把它送到国王那儿。所有的蓝鱼都明白了：我们的国家正面临一次考验。但你要知道，我们蓝鱼国可不是一个轻易就向困难低头的国家，我们的血液里流动着一种共同的东西：勇敢和团结。”阿曼说到这里忍不住擦了擦因激动而流出的眼泪。听故事的小裁缝也很激动，他很想帮助这些可敬的蓝鱼，但首先他得把故事听完。

“国王召集所有的蓝鱼公民开会。所有的鱼都同意献出自己的鱼鳞，因为这不仅仅关系到公主的爱情，还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命运，就这样，我们的公主开始了寻找王子的冒险。”

“那么，她有没有找到呢？”小裁缝问。

阿曼沉重地摇了摇头，说：“后来，我们发现这个预言简直是个可怕的恶梦。因为公主每衔开一块石头，乱石区疯狂的水流就会从其它地方卷一块石头回去。我们一直坚持着，为公主加油助威，但直到每一条鱼都失去了身上的鱼鳞时。我们才发现这似乎是一件永远不可能完成的事。我们的国家真的陷入困境了。老国王已经很虚弱了，在王位交接之前，我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在这三个月里，我们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的国家就会被解散：所有的蓝鱼都会失去关于蓝鱼国的记忆，同时也会忘记蓝鱼国的语言，我们将四处散开，永远地成为沉默而孤独的蓝鱼，互不相识，互相残害，过不了多久，失去了国家的蓝鱼将会像任何一条弱小的鱼那样静静地死去。蓝鱼国将永远成为不为人知的历史。”

“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呢？”小裁缝非常诚恳地问阿曼。听完了蓝鱼国充满悲剧色彩的故事，小裁缝心里很难受，他喜欢上了这个勇敢而团结的鱼国，他被这些美丽蓝鱼心里流动着的深沉的爱打动了，还有，他对那位传奇的公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很想见识一下那是怎样的一位公主。

阿曼老半天没说话，看样子他又陷入了沉思中。小裁缝轻轻地摇了摇他，这是小裁缝第一次触碰到一条没有鱼鳞的鱼，这种柔软湿滑而布满伤痕的皮肤令小裁缝觉得，他从心底里敬佩这些勇敢的蓝鱼。

“我要让你们重新拥有阳光和明亮！”小裁缝非常坚定地说。阿曼不太相信，但他冲小裁缝友好地笑了笑。

小裁缝和阿曼说好了明晚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见，这之后，阿曼慢吞吞地游走了。

第二天一整天，小裁缝都在闭着眼睛回想从老桃树那里学到的知识。太阳落山的那一刹那，小裁缝的脑子里亮了一下，他想到了一种神奇的东西，这是一种生长在水里的水草，它没有颜色，是隐形的，鱼根本就感觉不到这种水草的存在，因为他们甚至可以从这种水草里穿过去。这种水草名叫好草，如果一个善良的人的血滴到好草上，好草马上就会现出金灿灿的原形，因为它对好的事物尤其敏感，只有真正的善良能够打动它，让它现出原形，得到好草的人如果向好草寻求帮助，是一定会得到满足的。这下小裁缝有办法了。

这天晚上小裁缝没有向阿曼提起好草，他叫阿曼再给他一天时间想想办法，实际上他是想做一些小小的试验。他们又聊了整整一夜，现在，他们已经是好朋友了。第一缕阳光照到河面上之前，阿曼游走了。

小裁缝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自己是不是个善良的人——马上就要接受考验了！小裁缝把自己的桃核小船划到河中间，掏出身上的缝衣针，狠狠地扎了几下手指，不一会儿，他的指尖就渗出了血珠，血滴到河里了，小裁缝睁大眼睛看着河面，河里什么也没有，又有不少血滴到了河里，过了好一会儿，河里还是什么也没有。小裁缝的脸红了，他不相信这就是最后的结果。他还要再试一试，也许是自己停留的地方没有好草吧！小裁缝这样想着，把船向前划了划，小裁缝的血一滴滴地滴到了河里，但河里还是什么也没出现，小裁缝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但他不罢休，他相信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小裁缝不停地试啊试，他手上的血也不停地流啊流，他越来越疲惫，同时越来越绝望，他的心里充满了悲伤：自己竟是个不善良的人！

夕阳又一次把它黄灿灿的光辉照射在泛着微波的河面上，在这美丽的黄昏时刻，小裁缝又累又困，他的桃核小船也卡在了石头中间，小裁缝把头耷拉在船边，手垂了下去，还在冒血的手指浸在河水里，凉凉的。这时候，有什么东西在船的周围闪闪发光，闭着眼睛的小裁缝感觉出来了，他睁开眼，啊，那是什么！闪着金光的好草！它们布满了小船四周的河面，河水被染得直放金光，到处都是耀眼夺目的光彩！小裁缝激动得哗哗地流眼泪。他小心翼翼地采集好草，装满他的小船。你别担心他的小船会沉下去，因为好草虽然闪烁着金子般的光泽，却一点也不像金子那么笨重，而是像天使的翅膀一样轻盈。当黑夜降临的时候，小裁缝赶到了和阿曼约好的地方，阿曼已经在那儿等他了。

小裁缝对阿曼说：“亲爱的朋友，我希望你能为我做一件事，请你去告诉你们的国王。有一个外乡人希望能在明晚得到他的接见，跟他说一件重要的事情。”

阿曼点点头，他刚要游走，又折回头：“你怎么了？你的脸看上去是那么的苍白！”

“不，别担心，我今天过得可开心了！快去见你们的国王，然后到这里来告诉我他的答复。”

月亮升得老高的时候，阿曼回来了，他说他们的国王十分愿意接见小裁缝。蓝鱼国是一个好客的王国，尽管他们面临巨大的麻烦，但他们仍然保持良好的礼仪。

小裁缝很高兴听到这样的回话，但他实在太累了，和阿曼说了没几句话就睡着了，阿曼在船边守护着小裁缝，直到黎明前才静静地游开。

第二天，明亮的阳光照在小裁缝的眼皮上，他醒了过来，经过了一整晚的休息，他觉得自己又恢复了活力。这一整个白天他都在整理那些金色的好草，并给它们浇水以保持它们的湿润。

月亮升起的时候，阿曼来了，他对小裁缝说：“你把嘴凑近河面，说：‘尊敬的河神，我愿意做你的仆人，请你收留我，让我能够以我的身体感受你的水流。’这样，你就可以进到河里而不会怕水了。”

小裁缝照做了，但他还是有些怕水，阿曼在一旁鼓励他，小裁缝一看到阿曼身上的伤痕就什么也不怕了，他扑通跳进了河里，他发现自己也能和阿曼一样在水里游来游去，还能自由地呼吸，他高兴坏了。他们一起去见蓝鱼国王。

蓝鱼国的王宫建在河底的石头之间，威严而壮美，闪着奇异的蓝光。蓝鱼国王虽然老态龙钟，但他的身上仍然透出力量、勇气和智慧，同时，这位国王也是一个和蔼的老人，他对小裁缝说：“远方的客人，欢迎来到蓝鱼国，你也许会觉得自己没有受到很好的接待，但请你相信，这是由于我们国家有着难言的隐痛。现在，孩子，你可以告诉我你想对我说的事。”

小裁缝于是说：“尊敬的国王，我并不怪你们没有接待我，实际上，这位朋友——阿曼——对我非常好，我听说了你们国家正在承受的令人痛心的灾难。我来见您正是想告诉您我愿意尽自己的全部力量帮助你们，我有办法，也有信心，请您给予我足够的信任，让我见一见公主，为她量一量尺寸，因为我要为她做一条特殊的长裙，这条长裙可以使公主在寻找她的爱人的路途上免受伤害。”

如果蓝鱼国王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国王，他肯定会拒绝这个陌生人的请求，因为随便让一个陌生人接近公主并为她量尺寸是一件放肆而缺乏礼节的事情，但是，聪明的蓝鱼国王一眼就看出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既善良又非同寻常，而且，国难当头，他不愿错过任何尝试的机会。所以，他没多说什么就点点头，派人去把公主叫来。

一团耀眼的蓝光从远处飘来，小裁缝惊呆了——他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蓝鱼。公主的蓝鳞放射着与众不同的光彩，她在水里游动时就像一个蓝色的梦那样轻盈迷人，水流簇拥着她，让她显得高贵，她的眼睛里充满善意和友爱，每一个看到这双眼睛的人都会被它们的清澈与明亮打动。小裁缝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厉害，他低下头，他不想被别人察觉出他的心思。小裁缝掏出软尺，为公主量了尺寸。他对国王说他将在三天后的同一时间来王宫见国王，这之后，小裁缝离开了王宫，同时也和阿曼道了别。

接下来的三天小裁缝是一个人度过的，阿曼没有来找小裁缝，他知道小裁缝白天工作，晚上需要很好的休息。为公主缝制长裙在小裁缝看来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金色的好草啊，是我用自己的血让你们在这个世界上现出了形状，我很高兴自己是个善良的人，现在，我向你们许愿，我要把你们织成一条美丽的长裙，这条长裙是为蓝鱼公主准备的。请用你们所有的力量保护公主，让她的身体免受各种伤害，让她能够完成她的使命。”小裁缝非常虔诚地说完了这些话后，桃核小船里的好草突然闪现了一道刺眼的金光，小裁缝知道他的愿望被允许了，于是，他干劲十足地开始干活。

休息的时候，小裁缝仰面躺在桃核小船里，回忆与公主的短暂会面，他的心从未如此富足，也从未如此动荡，这是一种既甜美又苦涩的滋味，因为小裁缝知道自己的鲜血将随着好草接近公主的身体，但同时他和公主的距离将被无限拉大，因为借助着好草织成的裙子，公主很快就要寻找到河底石堆里深埋着的化石鱼王子——那是她的爱情，她很快就要结婚了。每想到这儿，小裁缝的心总是会火辣辣地发痛，他就赶紧坐起来，用工作迫使自己忘掉一切。

三天过去了，长裙织好了。小裁缝非常骄傲，因为那确实是一条非常精美的裙子。这天晚上，阿曼如约而来，他俩一起朝王宫游去。一路上，阿曼一直盯着小裁缝手中的裙子，差点撞到一块石头。

“嗨！当心！”小裁缝一把拉住阿曼，“你怎么了？”

“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棒的裁缝。”阿曼一字一句地说。

听到自己的朋友如此由衷地赞美自己，小裁缝心里乐开了花。

王宫里，国王、公主，还有其他的鱼，早已在等待他们的到来。看到小裁缝织的长裙，王宫里的人都惊呆了。小裁缝走上前，把金色的长裙递给公主，公主对小裁缝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轻声说了谢谢，小裁缝的脸上泛起了幸福的微笑。

公主转过身，对自己的父王说：“现在就让我试试这珍贵的礼物吧。每天我都听着时光在水里哗哗流淌，我们不能再等了。”

蓝鱼国王点了点头，公主就穿上了金色的长裙，长裙立刻紧紧裹住她的身体，像一副柔软而强韧的铠甲，护住了她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公主向一块石头游去，石头一接触金色的长裙就立刻裂成了一堆碎片。王宫里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鱼群们沸腾了。公主决定今晚就去寻找化石鱼王子。国王吻了吻女儿的额头，鱼们都在心里默默为鱼公主祈祷。看着公主远去的身影，小裁缝想：自己一定要勇敢地面对考验。

蓝鱼王国经历了一个难耐的长夜，在曙光降临的前一刻，一团金光靠近了王宫——公主做到了！她身边那条俊美的鱼正是化石鱼王子。就在这时，所有蓝鱼身上又长出了美丽的蓝色鱼鳞。鱼们激动得都不会说话了，他们把小裁缝抬起来用力向上抛，竟然把他抛出了水面，这时，小裁缝迅速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泪花，当他重新落回水里的时候，他的脸上又挂满了笑容。

所有的蓝鱼都忙碌着，为公主的婚礼做准备，只有阿曼发现小裁缝不见了。他游向他和小裁缝初次见面的偏僻水面。小裁缝正坐在他的桃核小船里，他看起来很忧郁。善解人意的阿曼虽然不知道小裁缝怎么了，但他知道这时不该去打扰小裁缝，也许他在想家呢。阿曼游走了。细心的蓝鱼国王派了两条蓝鱼跟着阿曼，但所有的蓝鱼都是那样的善解人意，他俩也没去打扰小裁缝，直到他睡着了，他们才把小裁缝连同他的桃核小船推向河底的王宫。

小裁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墙壁上装饰着漂亮的鹅卵石，他睡的床也是用鹅卵石搭成的，上面铺着柔软的水草，他的桃核小船就放在床边。

小裁缝正在纳闷，有人敲响了石头小门。

原来是蓝鱼国王，他和蔼可亲地对小裁缝说：“留在我的国家吧，朋友。我知道自己不久就要死去，我想请你当皇家裁缝，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成为我的女儿和她的爱人的朋友。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他们帮助。我的国土和财富无法给你带去欢乐和幸福——这一点我已经从你的眼里看到了，所以我愿意给你我所有的祝福。当我在天上的河里游动时，我会把所有最美好的东西降在你身上。相信我，灾难和不幸永远不会去找你的麻烦。”

面对一个老国王如此诚恳真挚的请求，小裁缝实在无法拒绝，他答应了。这就意味着他放弃了旅行，并且在将来的每一天都要承受爱情的痛苦。可是既然小裁缝已经答应了老国王的请求，他就一定会尽自己的全力去做好老国王拜托他的事儿。

公主的婚礼按期举行了，她穿着小裁缝为她缝制的婚纱，美艳惊人，小裁缝简直不敢看公主的眼睛，他怕公主察觉出他激烈的情感。鱼王子的新郎装也是小裁缝做的，你不能不说小裁缝是个敬业的人，他丝毫没有因为鱼王子是自己的情敌而把对方的衣服做得马马虎虎。他做每一件衣服的时候都是那么专心和认真，他把鱼王子的礼服做得非常出色。

所有蓝鱼都为这一对极为般配的新人感到高兴，同时，他们也为自己的国家高兴。蓝鱼王国是如此的幸运，得到了小裁缝的帮助，从而得以存活下去。蓝鱼王国重新变得强大，这就意味着每一条蓝鱼都能享受和谐安宁的生活。

如果不是蓝鱼国的国规规定，伴郎必须是一条成年蓝鱼，小裁缝差点就被邀请去当伴郎了，要真是那样的话，小裁缝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了。小裁缝在幻想着一个场景：他与自己心爱的公主站在一起，接受鱼群的祝福。

鱼王子和蓝鱼公主可不是一对普通的恋人，公主冒着生命的危险找到了鱼王子，时间和空间已经无法衡量他们的爱了——小裁缝看见了他俩眼里对彼此的深深的爱。

蓝鱼公主结婚后的第三天，老国王去世了。蓝鱼们沉痛而平静地为他们爱戴的国王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让大家觉得安慰的是：老国王死得毫无痛苦，他的脸上甚至带着有光泽的笑容。因为他的蓝鱼王国摆脱了灾难，他的女儿找到了自己心爱的王子，并且，还有一位勇敢善良的小裁缝在帮助他的国家，他一点忧虑都没有，放心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蓝鱼公主和不会说话的鱼王子开始了对蓝鱼国的治理，他们做得很出色，得到了举国上下的认可。

鱼王子不会讲话是怎么回事呢？鱼王子刚到蓝鱼国，就把自己的故事写在了纸上，于是，小裁缝、国王、公主，以及所有的蓝鱼都知道了鱼王子的故事。

一千年前，蓝鱼国的祖先还未来到这片河流，这里是歌鱼国的领地，顾名思义，这是一个每条鱼都会唱歌的鱼国，你可以想像这是一个多么热闹和快乐的国家。歌鱼国的人都牢记着一个说法：一个灰色的小矮人将会毁灭整个歌鱼国，因此，如果你遇到一个灰色的小矮人，千万不要和他说话，赶紧从他身边走开。

有一天，一条小歌鱼溜出了歌鱼国，他想去找点儿新鲜的玩法。迎面走来的正是灰色的小矮人，这条小歌鱼毕竟还是个孩子，他早把大鱼的警告抛到脑后去了。

“你去哪儿？”小矮人问。

“去玩儿！”小歌鱼回答，他没有注意到小矮人的脸上浮起了恶毒的笑容。

小矮人突然消失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魔法已经通过声音起了作用。小歌鱼觉得很奇怪，他又转悠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新玩意儿，就往回走，他想唱歌，但他发现自己唱不出来，他又试了试，还是唱不出来，不仅这样，他连任何声音都发不出了，他不知道，这都是那个灰色小矮人干的坏事儿。

小矮人独自住在离歌鱼国不远处的一个石头洞里，他过着孤独而沉闷的日子，每天都不开心，但是他喜欢这样，他还希望别人也跟他一样既不和别人说话也不唱歌，并且脸上永远都没有笑容。所以当他听到歌鱼国的鱼每天都唱歌、还发出响亮的笑声时，他就非常生气，总想让歌鱼们失去歌唱的本领、失去能发出好声音的嗓子。但是，他的魔法只有在歌鱼国的鱼和他说了话之后才能起作用，偏偏歌鱼国的鱼都牢记着神的预言，即便遇到了他也从来不和他说话，他恶毒的想法因此总没能得逞。

而这一次，顽皮的小歌鱼让灰色的小矮人逮到了机会。

小歌鱼回到了家，他的爸爸妈妈问她到哪儿去了，他只是摇头，但这事儿根本瞒不住，因为不到一个小时，他的父母发现他们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了了，然后是邻居们传染上了这种失声病，整个晚上，这种病都在蔓延，像瘟疫那样，鱼们对此毫无办法。最后一条失去声音的鱼是歌鱼王子，他的声音是这个国家最动听和响亮的声音。当黎明来到世界的时候。整个歌鱼国被灾难完全吞噬了——虽然他们谁也没有丧失生命，但他们全都失去了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声音。

每天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歌鱼国的全体鱼民都会齐声高唱赞歌，这歌是献给河神的，很多年来他们一直保持这个习俗，而河神也因此赐予这个国家安宁、和谐和丰美的食物。然而这天早晨，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河面，歌鱼国仍然一片寂静，非常不幸的是，河神昨天夜里做了一个恶梦，心情非常糟糕，再加上听不到歌鱼国的鱼群献给他的赞歌，河神一下子发怒了，他用力地翻了几个身，还用脚踢打了河水，这可是非常了不得的，因为河神是个力大无比的巨人，他的这些举动掀起了巨大的波浪，歌鱼国里毫无准备的鱼群全都遭了殃，他们被汹涌的河水卷住，抛起又摔下，砸在河里大大小小的石头上，无一例外地丧了命。天长日

久，歌鱼们化成了石头。歌鱼王子也没能逃脱厄运，但由于体内流动着皇族之血，他保住了自己的形状，化成了一块鱼化石。歌鱼国就这样覆灭了。等到河神平息了怒气并知道了歌鱼国鱼群没有唱赞歌是因为中了灰色小矮人的魔法之后，他很是后悔，但一切都太晚了——神也没有把办法挽回自己的过失。河神只好许下一个预言：歌鱼王子将在一千年后复活并寻回他的声音。

这就是歌鱼国的故事，小裁缝也听说了这个故事，其实，他打心底里同情歌鱼王子，但一想到正是王子赢得了蓝鱼公主的爱，而自己因此再也没有机会和公主相恋，小裁缝的心里就会涌起一阵又一阵的酸痛。

蓝鱼公主已经顺利地成了婚并继承了王位，蓝鱼国王的葬礼也已办妥，蓝鱼国的公民也都长出了新的鱼鳞，这下子，蓝鱼国鱼群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这个鱼国重新成为一个充满活力的国家。

歌鱼王子和蓝鱼公主彼此都很相爱，他们的婚后生活也很幸福，但小裁缝觉得王子的眼睛里深藏着忧郁和不安，他预感到有什么事即将发生。果然，没多久，王子表示他要出一趟远门，去把他那被抢走的声音夺回来。公主非常为难，她舍不得自己的丈夫，不希望他去冒险，但她又不想阻碍自己的丈夫去寻求他想要的东西。于是，一天晚上，公主来到了小裁缝的住所。

蓝鱼公主对小裁缝说：“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和最亲密的人，你也知道我的丈夫即将要去做什么。现在，我到你这里来，请求你帮我一个忙，陪我的丈夫一起去寻找他的声音。我相信你能够给予他足够的帮助，使他不致陷入危险。”

小裁缝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去正视公主的眼睛，他多希望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是属于自己的，小裁缝觉得公主肯定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因为她面带羞涩地把脸转开了。小裁缝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惧怕面对公主，因为自己对她的爱是美好而真诚的，为什么要惧怕表达这种爱呢？而且小裁缝知道，自己不会采取什么行动去破坏公主和王子的感情，不，他不可能那样做，他已经答应了老国王临终前的请求：一生都留在公主身边，做她和她丈夫的好朋友。

小裁缝必定会答应公主的请求，不管他的心会多么难受，他也会为公主去做她所希望的事情——他确实答应了公主。阿曼强烈要求和小裁缝一起去，并说自己一定会加快速度，不再慢吞吞的了。于是，小裁缝、阿曼和歌鱼王子一起上路了。蓝鱼们都来为他们送行。蓝鱼公主的眼里贮满了不舍的泪水，但同时也闪烁着坚定和勇敢的光泽。

平时，歌鱼王子总是把字写在树叶上，由此告诉别人他的想法，现在，他也是这样和小裁缝以及阿曼交流的。

“你知道怎样才能找回你的声音吗？”小裁缝问王子，同时心里暗暗地说：他确实是个迷人的王子，勇敢、诚实、善良，这些优秀的品质他一样也不缺，公主爱的是个优秀的王子——这让小裁缝稍微得到一些慰籍。

王子给小裁缝看一片树叶：我们要找到灰色小矮人，这个小矮人的致命弱点是不能见阳光，阳光能够使他浑身无力，这是我们惟一的机会。

小裁缝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他从歌鱼王子那里知道了更多的东西：时间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它的力量非常大，一千年来，它的奔流把河流拉长了。灰色小矮人原本就住在离歌鱼国（也就是现在的蓝鱼国）不远的地方，然而现在小矮人离这里已经很远了，初步计算，小裁缝他们有三十天的路程要走，这可是不短的路啊！

出发后，小裁缝、阿曼和歌鱼王子来到一片水域，他们看到河边有六只蜗牛，这些蜗牛看起来正在做一件奇怪的事，于是小裁缝他们停下来，想弄清楚蜗牛们到底在做什么。

这是蜗牛一家，蜗牛爸爸和蜗牛妈妈正在鼓励自己的孩子从蜗牛壳里钻出来。

“蜗牛本来就应该躲在蜗牛壳里，你们干嘛要叫自己的孩子从壳里出来？”小裁缝不解地问。

“我们想帮助我们的蓝鱼朋友，我奶奶的奶奶曾经得到蓝鱼的救助，要不是那些友好的蓝鱼从水里把她驮起，她早就被水淹死了。我们在三个月前听说蓝鱼国正面临巨大的灾难，我们正在想办法呢。咦，这位朋友不正是蓝鱼吗？”蜗牛夫妇指着阿曼说。

“是的是的，我叫阿曼，来自蓝鱼国。这是我们的歌鱼王子，不久前他刚和蓝鱼公主举行了婚礼。这是我们的皇家裁缝，正是他帮助我们摆脱了灾难。”阿曼忙着作介绍。

“这么说蓝鱼国已经得救了？”蜗牛夫妇问。

“是的。”阿曼回答。

“太好了，我们的朋友不用再受难了，我们的孩子们也不用再受苦了！”蜗牛夫妇很激动。

“这是怎么回事？”小裁缝急于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

蜗牛夫妇是这样说的：“在一只蜗牛还没有长成成年蜗牛之前，如果他脱掉了自己的蜗牛壳并在心里虔诚地说‘我放弃自己这个会走路的家’，那么，这蜗牛壳就不再属于他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会阻挡着他回到壳里去，因为，蜗牛壳对一只蜗牛来说非常重要，它保护我们，给我们温暖和安全，抛弃自己的壳在蜗牛世界里是件极为严肃的事情，只有极少数想要打磨自己的意志并成为脱离群体的孤独蜗牛的那些蜗牛才会这么做，一点点意外都会让没有壳的蜗牛丧命，因为我们蜗牛柔软而弱小。那些被抛弃的蜗牛壳可以容纳任何一个新的身体，包括鱼和其它动物。我们打算让孩子们离开他们的壳，虽然这让我们做父母的非常心痛，但一想到蓝鱼公主或许可以穿着这些壳去寻找她的爱人，我们就很高兴，因为这是我们能为蓝鱼朋友提供的惟一帮助。”

蜗牛夫妇的话说完了。大家都不出声。小裁缝回头看自己的两个朋友，发现他们和自己一样眼里满是泪水。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有那么多令人感动的友谊呢？

还是蜗牛夫妇打破了大家的沉默：“孩子们，还不快来吻吻自己的爸爸妈妈？咱们又可以继续呆在一起啦！”

四只小蜗牛咿咿呀呀地爬向自己的父母，摇摇摆摆的样子可爱至极。

蜗牛一家向阿曼他们表示祝贺。这天晚上，他们准备了一顿庆祝晚餐。真是一次奇怪的晚餐！阿曼和歌鱼王子呆在水里，蜗牛一家坐在水边，而小裁缝则一会儿钻到水里，一会儿又窜到岸上。他们的食物也很简单，但绝对是最美的——各种各样的花朵和草叶。大家都沉浸在浓浓的喜悦里。

第二天，这三个伙伴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蜗牛一家，他们又上路了。

有一天晚上，阿曼和歌鱼王子在石头缝里睡着了，小裁缝仰躺在他的桃核小船里，看着满天的星星闪闪烁烁，他想念公主，他睡不着。小裁缝划动他的小船，把它划到岸边，跳上了岸，打算去散散步。

小裁缝走进了漆黑的树林，这种漆黑在他看来是亲切的——别忘了他曾在桃树上住了很多年。走啊走，小裁缝来到了一片林中空地，借着月光，小裁缝看见了空地中央的那朵蘑菇。

“好大的蘑菇啊！”小裁缝忍不住惊叹。

“那是因为你太小了。”有个声音轻声说。

“谁？谁在说话？”小裁缝吓了一跳，连忙问那个说话的声音。

然而四周安静极了，只有叶子互相摩擦的声音。

小裁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觉得自己最近一段时间老是恍恍惚惚的，所以就没有在意那声音。小裁缝坐下来，把头靠在大蘑菇的圆腿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叹气？”那个声音又说话了，这一次小裁缝听清了，声音是从大蘑菇发出来的，他立刻站起来，面对着大蘑菇，心砰砰地跳着。

“哈哈哈！你干嘛那么紧张？哈哈哈，你难道没有见过蘑菇说话吗？”大蘑菇似乎觉得小裁缝慌张的样子很可笑。

“我很久没有仔陆地上生活，对地面的一切都陌生了。”小裁缝说。

“你不是鱼，也不是鸟，怎么不在陆地上生活呢？”

“我已经成了蓝鱼王国的公民。”

“蓝鱼王国？就是那个有着一个美丽的蓝鱼公主的蓝鱼王国吗？”

“对，没错。”

“这件事好像让你很不开心。”

“唔，我不知道。”

“你想不想忘记一些事情呢？那样你可能会好受些。”

“忘记？怎么忘记？”

“你听说过‘遗忘的蘑菇’吗？”

“‘遗忘的蘑菇’？没听说过。那是什么东西？”

“哈哈，那是我的最新试验品，你肯定没听说过。你想试试吗？”

“有什么害处吗？”

“不不不，一点害处也没有，它会让你忘记痛苦的事情，你就变得快乐起来了。”

“那……要不就试试吧！你舍得把它给我吗？”

“当然舍得，我是朵慷慨大方的蘑菇——树林里的居民都知道这个。”

“‘遗忘的蘑菇’在哪儿呢？”

“你沿着与时间相反的方向，围着我的大圆腿走三圈，就会在你起步的地方看到一朵白色的小蘑菇，那就是‘遗忘的蘑菇’。”

“可是，什么方向才是与时间相反的方向呢？”

“这个……我也说不清。你就倒着走吧，你看不见的方向肯定就是和时间相反的方向。因为我总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的脸总是对着未来的。你说对吗？”

“好像有点道理。那我就倒着走吧。”小裁缝有些迷糊了，他绕着大蘑菇倒走了三圈。

小裁缝仔细地观察地面，果然有一朵白色的小蘑菇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出来了！‘遗忘的蘑菇’出来了！我找到它了！”小裁缝觉得很新奇，他忍不住大叫大嚷起来。

大蘑菇也笑了，它对小裁缝说这小白蘑菇属于他了。

小裁缝手里捧着“遗忘的蘑菇”，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他皱着眉头问大蘑菇：“可是，如果有一天我还想记起以前的事情，那该怎么办呢？”

“喔喔！你真是和我一样的聪明！”大蘑菇很欣赏小裁缝考虑问题周到细致，“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还培育了一朵‘记忆的蘑菇’，你顺着时间的方向，绕着我走三圈，就可以找到它了。你肯定知道怎么走法吧？”

“按你的意思，就是正走三圈。”

“对！完全正确！”

小裁缝绕着大蘑菇走了三圈，采到了那朵红色的“记忆的蘑菇”。

现在，小裁缝一手捧着一朵蘑菇站在银色的月光里，他把红色的蘑菇装进了口袋，然后看着手里的白蘑菇。

“吃了它吧，孩子，我希望看见你快乐！”大蘑菇说，“我希望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快乐。”

蓝鱼公主的面孔在小裁缝的脑海里闪现，小裁缝想：让我祝福公主和歌鱼王子吧，还有阿曼，还有那些勇敢的蓝鱼们。

小裁缝吃掉了那朵白色的蘑菇，在他心里，关于美丽的蓝鱼公主、关于蓝鱼国以及阿曼和歌鱼王子、关于他们的旅行——这些记忆通通消失了，他甚至连眼前的大蘑菇都不记得了，他只是觉得很困，于是就倒在大蘑菇旁边的空地上睡着了。

大蘑菇也不再说话了，一直要到下一个陌生人来到这片林子，它才会开口说话。

天亮了，小裁缝睡醒了。他看看四周，然后自言自语：我怎么会自这里？我的老桃树爷爷去哪儿了？

现在，小裁缝又回到了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那个样子。这时，一只白色的大鸟停在附近的一棵树上休息，它对小裁缝说：“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上次我看见你时你正从河上游的一棵老桃树上往下跳呢。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小裁缝的样子很无奈。

“你可够糊涂的！你想回去吗？我现在要到河的上游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带上。”

小裁缝当然很愿意，于是大鸟就从树上飞下来，等小裁缝在大鸟的脖子上坐好以后，他们就飞起来了。一路上大鸟一直在歌唱，小裁缝则好奇地看着头上的天空，或是脚下的大地，河流就在那地面上延伸。实际上歌鱼王子他们也看到了这只大鸟，但大鸟飞得太高了，歌鱼王子和阿曼根本看不见大鸟脖子上的小裁缝，他们正为找不到小裁缝而着急，但小裁缝早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突然，大鸟猛地朝左边闪了一下，小裁缝差点掉了下去，“记忆的蘑菇”已经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向地面坠去了。

一只黑色的大鸟从白色大鸟和小裁缝身边飞速掠过。

“嗨！嗨！这只又傻又笨的蠢鸟，赶路怎么不带眼睛呢？要不是我躲闪得快，咱们就撞上啦！要真是那样，大家都得没命！嗨！气死我了！”白色的大鸟嘟嘟哝哝骂了一大堆。

“老兄，别生气了，我奶奶生病了，我急着去看她呢！改日请你吃虫，千万别生气！”远去的黑色大鸟扯着嗓门说。

“罢了罢了！看他那么孝顺，我们就不跟他计较了。但是，我身上的小不点，你好像掉了什么东西？”白色的大鸟还很细心。

“是的，我掉了一朵红蘑菇。”

“掉了才好！红蘑菇都是有毒的。”大鸟说的是生活常识，他不知道“记忆的蘑菇”的故事，当然，小裁缝也不记得了。这样说来，失去记忆的人也不知道要找回自己的记忆。

大鸟的飞行速度非常快，因此，没花几天的时间，他们就到了老桃树的林子。白色大鸟送给小裁缝一根羽毛，他告诉小裁缝一段时间以后他还要飞到河中游的那片林子去，如果到时候小裁缝还想搭乘他，就可以在他飞过天空时晃动这根羽毛，这样，他就会飞到地面上来把小裁缝带上。小裁缝非常感谢大鸟，在几天的飞行中他们聊了很多，已经成了朋友。

小裁缝又站在老桃树跟前了，他说：“爷爷，我回来了。我很想您，您好吗？”

“噢，当然。小裁缝吗？为什么半年多来你一点也没有长大呢？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些什么？”老桃树的声音很低沉。

“我做了些什么？我……我忘了，我记不住。”

“忘了，呵呵呵。你真健忘。哎，对了，你是谁呀？”

“我是小裁缝。”小裁缝差点笑出声来——老桃树已经糊涂了。

老桃树虽然糊涂，但它什么都知道——小裁缝到了红鱼国、黄鱼国，以及小裁缝在蓝玉国的经历、还有吃掉“以往的蘑菇”的事和乘大鸟飞行的事——这些老桃树统统都知道。他的根在地里扎得很深很深，而所有的土地都是相通的，只要一个地方在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的，老桃树都会感受到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小裁缝正和老桃树说话的时候，一个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的脑袋上，又弹到了地上，小裁缝凑近了一看——是一个小巧的桃核，比当初小裁缝住的那个小桃核还要小，小裁缝把这个小桃核捡起来放在手掌上，这个桃核左右晃了晃，发出一阵好听的响铃声；过了一会儿，它又动了一下，然后就响起了小提琴的声音，一直到把一首曲子演奏完；这枝花是钢琴曲、笛子演奏、小号、竖琴和鼓乐……小裁缝听地入了迷，小桃核的音乐一停下来，小裁缝就迫不及待地对它说：“了不起！了不起！你做我的朋友吧，你想到哪儿都行，我可以带你去！”

“实际上，我不需要朋友，因为奏乐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别人帮不上忙。”小桃核里似乎有一个小男孩在说话。

小裁缝一下子变得很沮丧，他弯下腰，打算把小桃核放回地上。

“不不不，别把我放下，虽然我不需要朋友，但我需要一个爸爸，你当我的爸爸吧。”小桃核说。

“爸爸？可是，我没有当过爸爸，不知道该怎么当。”小裁缝很为难。

“没关系，很简单，我会教你的。”小桃核仿佛对此很有把握。

“那好吧，我当你的爸爸。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呢？让我想想。”

“你不用给我取名，我有名字。”

“是吗？什么名字？”

“音乐家。”

小裁缝很想笑，“音乐家”也能当名字？这小孩真自信。不过他没有反对，于是，小裁缝有了个名叫“音乐家”的儿子。

很长一段时间，小裁缝和小桃核以老桃树为大本营，过着快乐的日子。老桃树丝毫没有向小裁缝提起蓝鱼国的事，他知道即便他说了那些事也不能够让小裁缝突然获得记忆。命运以它自己的方式安排了小裁缝今后的经历。

小裁缝回到老桃树身边已经一个多月了，这天，天空中飞过一群大鸟，同时，无数的树叶从天空中落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小裁缝和他的儿子停止了奏乐，他们从地上拾起一片树叶。

“亲爱的小裁缝，我们为你担心，你在哪儿呢？你好吗？给你我们的祝福——爱你的朋友 阿曼 歌鱼王子”——这就是树叶上写的字。每一片树叶上都是这么写的。

“阿曼和歌鱼王子是谁？”小桃核问。

“我也不不知道。”小裁缝说。但是，他愣了一下，有一道奇怪的光线在他眼前闪了一下，于是，他的记忆像海水那样一点点涨了上来——这是歌鱼王子身上的魔力在起作用。

歌鱼王子和阿曼发现小裁缝不见了之后十分着急，可是哪儿都找不着他。一只好心的刺猬自告奋勇要为他们去打听消息。这只再树林中穿行的刺猬很快就发现了离河不远处林中空地上的大蘑菇。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身材矮小行动敏捷的小裁缝？”小刺猬问大蘑菇。

“见过，见过!这个小人儿很可爱。”褐色的大蘑菇说。

“太好了！你知道它现在在哪儿吗？”小刺猬很着急地问。

可是在这关键时刻，褐色的大蘑菇突然变成了白色——他培育了太多的“遗忘的蘑菇”，结果遗忘的基因侵入了他自己的身体，他变成了一朵特大号的“遗忘的蘑菇”，这下子他什么也记不得了。

“什么在哪儿？”大蘑菇问。

“小裁缝呀！”

“小裁缝是谁？”大蘑菇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唉呀！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说你见过小裁缝吗？”

“谁说的？我说的吗？我可是一点都不记得呀！”

“唉，完了，遇上了一朵奇怪的蘑菇。”小刺猬知道再问也没用了。他垂头丧气地回到河边，向阿曼和歌鱼王子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虽然没有得到更多的帮助，但阿曼和歌鱼王子仍然很感激小刺猬。

小刺猬走后，阿曼和歌鱼王子开始想办法。这时天上有鸟群飞过，歌鱼王子突然有了主意。他把自己的想法写给阿曼看，阿曼非常赞同。于是，他们开始行动了。阿曼从河面上收集落叶，而歌鱼王子则不停地在树叶上写字。

当王子写好一大堆树叶的时候，他们就向河边的鸟儿求助，希望他们帮着散发这些传单般的树叶，说不定小裁缝会拾到其中的一片树叶，那样就足够了，小裁缝就会知道他的朋友们在怎样焦急地寻找他了。

鸟儿们都很愿意帮助来自蓝鱼国的朋友，很多鸟都参与到这次活动中来，其中恰好有一群鸟即将飞往河的上游，正是它们衘去的树叶使得小裁缝在不久后有机会看到歌鱼王子写的短信。

前面说到小裁缝的记忆向海水那样一点点涨上来，不一会儿，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虽然小裁缝早就在路上弄丢了红色的“记忆的蘑菇”，但让他重拾记忆的是歌鱼王子身上的时间的力量。别忘了，在复苏之前，歌鱼王子已经在河底度过了一千年的漫长时间，使时光发生交错或是按规律排列——这是歌鱼王子的特异功能，但王子没有权利随意使用自己的特异功能，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神才会让歌鱼王子身上的时间力量爆发出来，帮助他完成常人无法完成的事。

小裁缝记起了一切，他非常后悔自己的任性行为。由于他的缘故，歌鱼王子他们损失了不少宝贵的时间。小裁缝很想立刻就回到阿曼和王子身边。说来也巧，这时那只白色的大鸟刚好从天上飞过，小裁缝赶紧掏出口袋里的羽毛晃了起来，大鸟看见了，他向小裁缝飞来。

“我要去！我要去！”音乐家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嚷着要去，小裁缝一把抓住小桃核，将他塞进自己的衣兜，他们就这样骑上了大鸟的脖子。

一路上，小裁缝的音乐家儿子兴奋得不得了，他一个人演奏着复杂而又美妙的乐曲，大鸟很高兴自己的背上搭乘了这么一个才华横溢的音乐家，他的音乐给大鸟的飞行带来了不少乐趣，于是大鸟一边快速地飞行，一边不停地赞美音乐家，大鸟和音乐家说得很开心，但他们的话小裁缝一句也没听进去。在湛蓝的天空中，小裁缝的心早已飞回了蓝鱼国，飞回了蓝鱼公主身边。

不知道公主该会多么着急，这全怪自己。小裁缝一遍又一遍地责备自己。他仍然爱着公主，仍然想念着公主，但他更关心的是帮助歌鱼王子找回自己的声音。毕竟，只有完成了这个使命，他才能和歌鱼王子，以及阿曼，一起回到蓝鱼国，见到蓝鱼公主。现在，小裁缝觉得看见蓝鱼公主露出笑容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他对公主爱得越深就越希望公主幸福。

在共同的旅行中，小裁缝看到了歌鱼王子身上的很多优秀品质，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友情。小裁缝非常想念阿曼和歌鱼王子，他巴不得立刻见到他们。

在桃核音乐家的音乐声里，大鸟飞得快极了，几天后他们就接近了他们的目的地，阿裁缝远远地看见了阿曼和歌鱼王子，这时候大鸟仍然在半空中飞行，还没有停下来，但小裁缝已经等不及了，他从大鸟的脖子上一下子跳了下去，跳进了河里，“音乐家”吓得大叫起来：“爸爸！爸爸！”他以为他的裁缝爸爸肯定没命了。

“呵呵，别担心，你爸爸的游泳本领好着呢。”大鸟不紧不慢地说。这时，水里的小裁缝已经和他的朋友们快乐地拥抱在一起了。

阿曼和歌鱼王子关切地问小裁缝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让小裁缝怎么说呢？他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心里的秘密啊！他只好说他吃蘑菇中了毒，糊里糊涂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

“我很抱歉，我让大家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小裁缝歉疚地说。

“不，不，朋友，看到你平安回来才是我们最快乐的事。”歌鱼王子诚恳地说，阿曼在一边连连点头，三个人都开心地笑了。

“爸爸！”音乐家在岸上大声叫唤小裁缝。

小裁缝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对大鸟说声谢谢呢，但大鸟已经飞走了。

小裁缝上了岸，用湿漉漉的双手抱起自己的儿子，回到岸边，把音乐家介绍给阿曼和歌鱼王子。为了表达结识新朋友的喜悦之情，小裁缝的儿子又演奏了一段乐曲。

念自己的声音。

“咱们应该立即出发去寻找王子的声音。”小裁缝说。大家都很赞同。

可是，小裁缝的儿子怎么办呢？他不会游泳啊？小裁缝心里早有了办法。他给他的儿子讲了蜗牛一家的故事。

“小蜗牛真了不起。”音乐家听完故事后说。

“我希望我的儿子也是个了不起的人。”小裁缝说。

“当然，当然，我也是了不起的人，我会演奏最好的音乐。”音乐家急忙说。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呢？”

“你得学会游泳，否则我们的旅行会很不方便。为了能在水里游动，你必须在太阳下面一动不动的曝晒一整天，这样，你果核里的水份就会完全蒸发掉，你就会变得很轻很轻，足以在水上漂来漂去，永远不会沉下去，但在太阳底下晒一整天可是很难受的，你能坚持下来吗？”

音乐家满口说他能做到，于是小裁缝就让阿曼和歌鱼王子再等一天。

音乐家真有本事，他边晒太阳边奏乐，时间就不再显得漫长了，在别人看来很难受的事他却轻轻松松就完成了。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在河里漂浮了，河水把他一天的干热都驱散了。

经过了一个晚上的休息，第二天一早，他们上路了。小裁缝的儿子对一切都感到新鲜，他一会儿模仿水流的声音，一会儿模仿水鸟拍打翅膀的声音，小裁缝很是担心这又会引得歌鱼王子难过起来，但小裁缝发现歌鱼王子的眼力越来越多地充满了希望——他振作起来了。小裁缝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而阿曼呢，则完全沉浸在美妙的音乐里，他是一条乐观的蓝鱼，他相信他们不久后就会成功地回国了。

他们确实很幸运，接下来的路上什么麻烦事也没有。大约在二十天后，歌鱼王子激动地说：“我们到了！就事这儿！”

这是一个早晨，整个世界都散发着新鲜而凉爽的味道。

“看到了吗？那灰色的小门后门就是小矮人的洞穴。”歌鱼王子说。他们此时以河里的一块大石头作为隐蔽物，远远地看着小矮人的门。那是一扇开在水面下的石头河岸上的灰色小门，它紧紧地关着，仿佛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打开过了，确实也是这样的，自从小矮人用魔法弄垮了歌鱼国之后，他的住所陷入了一片死寂，没有人歌唱，更没有人欢笑，小矮人心满意足地过着他无声而孤独的日子，再也不出来了。

歌鱼王子用写在树叶上的字告诉小裁缝，他希望小裁缝到河岸上去唱歌，把小矮人引到阳光底下。虽然小裁缝的儿子会演奏各种各样的乐曲，但光有音乐是不够的，小矮人憎恨的是那些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美好的歌声。

“我？”小裁缝有些意外，“我唱不好。”

 我相信你能行，你的心里有你自己的歌，你只要把它们唱出来就行了，而且，这是我们目前的惟一办法——歌鱼王子写道。

“我也相信你能行。”阿曼很肯定地说，他对小裁缝一直都那么信任。

音乐家也在一旁给自己的爸爸加油鼓劲，小裁缝不再推托，他决定试一试。

第二天一早，小裁缝和他的儿子上了岸，这里是一片空旷的平地，石头和矮矮的杂草全都暴露在阳光的照射下，如果他们能把小矮人引到这块空地上，他们就成功了。

音乐家已经迫不及待地奏起乐来，音乐在蓝灰色的空气里传开，传得很远很远。

唱什么呢？小裁缝老半天都没有唱出来。他沉浸在回忆里，他想得最多的，当然是蓝鱼公主。慢慢地，他开始唱了。

“美丽的河，

你要流向哪里，

当你把水花溅在蓝色鱼国的天空上，

我停下来了

我不想离开了

河水啊

你打开了蓝色的门

而我的船

依然在玻璃般的河面上

漂漂荡荡

我看见了金色的梦

那动人的好草

漂起来了

是我的血

让它们漂起

它们也看见了

这令人留恋的时光

当那团蓝色的火焰

向我飘来

我真的

再也不关心

别的火焰……”

小裁缝越唱越出神，阿曼和歌鱼王子也听得入了神，音乐家则卖力地为他的爸爸伴奏着，他甚至比平时还出色，因为他不太愿意让所有的听众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他爸爸的歌唱上，他非常希望别人注意到他的音乐，他一直都相信他是最好的音乐家。

小裁缝和他的儿子就这么唱着、奏着，时间一分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了，他们丝毫不觉得累，虽然，火热的阳光照得他们不停地流汗，他们的脸仿佛挂满了珍珠，闪闪亮亮的。他们的歌引来了过路的飞鸟和游鱼，当大家都知道了这父子俩在做着怎样的一件事情时，他们都在心里祝福他们能够成功地引出灰色小矮人。这些鸟和鱼都不再急着赶路了，因为小裁缝歌声里那种蓝色的忧郁是那么的动人，他们都被深深地打动了。虽然谁也听不出那是小裁缝对着心中的蓝鱼公主唱的最深情的情歌，但那真切的情感却能使每一颗有生命的心为之颤动。

但是，小矮人并没有出现，难道是他老得走不动路了？不，别忘了，他可是会魔法的小矮人，时间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不过，这几个好朋友并没有灰心，他们期待下一天的歌唱能把小矮人引出洞来。

“你太棒了。”阿曼对小裁缝说，在歌鱼王子的眼睛里，小裁缝看到了同样的话语，面对好朋友的鼓励和称赞，小裁缝微微地笑了笑，他依然深陷在他自己的情绪里。天黑下来了，大家都休息了。小裁缝悄悄地游出水面，爬到一块石头上，他很想继续歌唱，歌唱他心里那悠长的爱情，但他最终只是沉默地望着蓝黑色天空中的星群，望着它们在水面留下的微微晃动的影子。公主现在怎么样了？小裁缝想啊想啊，直到自己疲惫地睡着。

阳光温柔地唤醒了熟睡的小裁缝，他揉着眼睛，当他看到明亮的天空和波光闪动的河面，他的心里再次涌起了那几乎没有尽头的爱情之歌。在渐渐变得炙热的阳光里，小裁缝的歌声仿佛一股夹着冰雪的轻风，它吹到哪里，哪里就变得透明而安静。

这一天，阿曼他们是听到了小裁缝的歌声才醒来的，音乐家连蹦带跳地上了岸，马上投入了自己的工作。

小裁缝的歌依然那么忧伤而动人，吸引了更多的听众。歌鱼王子简直等不及了，他自己也很想放声高唱，要知道他已经有一千多年没有开口唱过歌了，但他必须在忍耐一段时间。

令人沮丧的是，当这一天结束的时候。小矮人依然没有出现。大家都不像昨天那么兴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当歌鱼王子和小裁缝的目光碰到一起时，这两个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但他俩什么也没说。他们想到了什么呢？那就是：小矮人只对别人的快乐感到反感，对于那些忧伤得让人想掉眼泪的歌声，他可以装作听不见。歌鱼王子明白这一点，他不愿意说出是因为他不想为了自己的缘故而让小裁缝故作欢乐地唱一些充满喜悦之情的歌。

小裁缝想到这一点则是因为他想起歌鱼国的覆灭是由于小矮人痛恨歌鱼国国民的欢乐而动用了魔法。但小裁缝觉得自己的歌声很难控制，它们以出来就总是那么忧伤。可怜的小裁缝，一颗为爱情而痛的心又如何能唱出快乐的歌来？但不管怎么说，小裁缝决定挑战自己，不能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固然是痛苦的，但难道不能在自己的心里为蓝鱼公主和自己建一座美丽的花园吗？这是一座只有一扇门的花园——不，这扇门几乎不能算是门，它只是一堵带刺的花墙，只有小裁缝知道怎样才能进去——那就是以自己的身体去迎接那些尖刺，让他们扎进自己的肌肤和血肉，在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过后，花墙变得柔软而透明，已经没有东西能够阻挡小裁缝了，他进到了花园里，看到眼前全是盛开的郁金香——那是一些冷艳而高贵的花朵。也许你会问：这里有蓝鱼公主吗？怎么说呢？有一团蓝色的火焰在花丛里跳跃，小裁缝追逐着那火焰，他终于追上了，他的手指触到了那团火焰，刹那间一种冰凉的感觉刺透了小裁缝的全身，紧接着，冰凉变成了温暖，然后是火热——是的，蓝鱼公主就站在小裁缝面前，他俩没有说话，他俩像两个傻子，面对面地站着，笑着。

最后，蓝鱼公主对小裁缝说：“你看看那些花朵里有什么？”

小裁缝弯下腰，那些花瓣裹得那么紧，小裁缝只能从很小的缝隙往里看，他看见了——蓝鱼公主。在这个庞大的花园里，有无数的花朵，在每一朵花的最深处，都有一个小小的蓝鱼公主——小裁缝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恋人。

这时，小裁缝笑醒了——原来他做了一个甜美的梦，虽然只是一个梦，小裁缝却觉得自己获得了无穷的力量，他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和心爱的蓝鱼公主在一起，就算那是到了天堂后才会发生的事，他也仍然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美好的梦和幻想给了小裁缝一种全新的力量，当他再次开始歌唱时，人们听到了和前两天不一样的歌声，阿曼他们虽然猜不透是什么东西让小裁缝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但他们依然是最忠实的听众。那么，有没有人在听到小裁缝的歌声时笑出声来了呢？没有。真正的快乐是不需要用笑容来表达的。我们可以看看发生了什么奇迹。

歌鱼王子心里想：谢谢了，我的朋友。而紧挨着歌鱼王子的阿曼突然愣住了，他转过头盯住歌鱼王子。

“刚才是谁在说话？我听到了一个陌生声音。”阿曼说。

“不是我。”歌鱼王子说，但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定住了——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被巨大的激动和喜悦震住了，“这是真的吗？”歌鱼王子用非常非常小的声音问自己，是真的，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一千多年来，他第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感觉是那么的陌生。

“我的声音回来了！”歌鱼王子忍不住高声呼喊起来，顷刻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音乐家呆了，小裁缝也呆了，因为这奇迹发生的太突然，还因为——歌鱼王子的声音实在太美了。

等到大家都缓过神来，更大的欢呼就爆发了。你能想像这是怎样的一个时刻吗？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光彩——也许有一些泪花。小裁缝和歌鱼王子面对面地看着对方，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身边的水流散发着金光，陆地上也一样，仿佛阳光变成了金子。可是小矮人并没有出现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答案来了！伴随着一声巨响，水里突然出现了一根水柱，水柱顶端传来了一个声音：“我的预言实现了！”

是的，河神到来了。他慢慢降到了水面，小裁缝、阿曼和音乐家第一次看到这么一位威武而披着水光的神仙，不免有些迟钝，而歌鱼王子则非常熟悉河神，只不过，他们已经有一千多年没见了。

“尊敬的河神，我想知道为什么没有看到灰色小矮人出现和死去，我身上的魔法就自动解除了？”歌鱼王子问。

“那是因为你这位朋友的歌声直接把一束阳光引到了小矮人的心里。实际上，我也无法解释你们这些生灵对这个世界所起的作用——它有时候比魔法还有用！真正的希望和快乐对小矮人来说比阳光还可怕，何况你这位朋友歌声里的那些希望和快乐所闪烁着的光芒是连我都从未见过的！”河神说完话后看着小裁缝，大家都看着小裁缝，小裁缝几乎气也喘不上来，他以为自己心里的秘密就要被朋友们发现了，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没有人会剥夺他独自快乐和喜悦的权利，朋友们都是爱他的。而且，紧接着，河神又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了歌鱼王子的身上。

他对歌鱼王子说：“现在，你又再次拥有美妙的嗓音了，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我唱一首赞歌，我等着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小裁缝他们也迫不及待要见识一下歌鱼王子的歌喉。

歌鱼王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不起，我不愿意这么做。我一直以为神是能够明辨是非的，但你当年不仅没有帮助受难的歌鱼国解除来自小矮人的魔法，还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摧毁了一个无辜的国度，这不是一个保护神应有的行为，你觉得你有资格听别人为自己唱赞歌吗？”

歌鱼王子竟如此大胆地指责一个申领——小裁缝他们惊讶得伸出了舌头，他们观察河神的表情，没有发现什么变化，但他们不知道河神此时生气得简直想把歌鱼王子撕碎，然而他伪装得很好，一点也没有流露出心里的怒气，因为多年前他仅凭一时怒气毁灭了歌鱼果的行为招致了他的上司的责骂，不仅如此，他还遭受了惩罚，这惩罚就是一百年内不得饮酒，这对河神来说比挨揍还痛苦，因为他是那么爱喝酒，几乎把酒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你可以想像那一百年他有多难受，他在河里跑来跑去，甚至跑到海里去，无论见到什么他都往自己家里搬，尤其是人类沉船留在水下的东西，河神这样做是想消磨自己对酒的欲望。不过，神的一百年并不是太长，虽然河神受罪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等到他能喝酒并恢复了正常的时候，他还是发现自己的家里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来自世界各地的东西——像一个垃圾场！河神的故事早就传开了，其他神灵每次提起这位河神时，总是会笑个不停，直到笑出眼泪。而河神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家有多乱，只要有酒喝，就算睡在垃圾场里他也觉得很舒服。

河神没有立刻向歌鱼王子发火，就是因为害怕自己做错事，他想，即使要报复歌鱼王子，也得用一点隐蔽的手段，免得被上司发现又再次罚他不喝酒，那他简直要疯了。于是，河神邀请小裁缝他们到他家去庆祝一下。

听到河神的邀请后，大家都很高兴，他们问河神应该走哪条水道，河神一听就乐了：“去神的家里还用走路吗？”说完，河神用手在水里搅了几下，水面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小裁缝他们都被卷了进去，这个漩涡转得飞快，大家还来不及叫喊，就发现自己已经掉进了有一个广场那么大的杂物堆里。

“尊敬的河神，你的家怎么是这样的呀？”不知道河神故事的小裁缝、歌鱼王子、阿曼和音乐家异口同声地问，他们感到奇怪极了。

“我喜欢收集东西。”坐在一把中国式木椅子上的河神无动于衷地回答。

日本的木屐、印第安人的弓箭、火地岛人的木筏子、非洲的面具、英国人的大炮、俄罗斯的酒桶、鸵鸟蛋、鳄鱼皮……甚至还有一艘帆船——如果神的世界也有跳蚤市场，那么，毫无疑问，河神的家就是这个跳蚤市场。

小裁缝费了好大的劲才忍着没有笑出来，但音乐家已经笑开了，不过他不想激怒河神，所以他用鼓声把自己的笑声盖住了。这一阵鼓声节奏很强烈，逗得河神跳舞般地站起来拿酒去了。

河神的酒杯非常大，对小裁缝他们来说，这些酒杯就像长出了长脚的木桶。

河神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喝酒前要让酒旋转一下，这样喝起来才有味道。”他说着就把手伸进歌鱼王子的酒杯里搅了一下，把手从酒杯里拿出来后，河神吮吸自己的手指头，每个指头都仔细地吮吸一遍——他看上去是那么的陶醉，他让小裁缝他们各自搅一搅自己的酒，音乐家干脆跳进了酒杯——毫不夸张，那酒杯足够他痛快地洗个澡。

河神说的不错，他的酒甘甜芬芳，让人喝了就不想放下。阿曼、音乐家、小裁缝和歌鱼王子都喝了不少酒，他们都有点晕乎了。歌鱼王子就坐在河神旁边，河神小声地对他说：“你朝你的酒杯里看一看。”

歌鱼王子照做了。五彩的酒里有一个影子，是谁呢？呀！是小矮人！歌鱼王子刚想叫的时候，酒杯里的人又变成了一位美丽的公主——那不是蓝鱼公主吗？可是过了一会儿，那人又变成了小矮人，然后又是蓝鱼公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歌鱼王子问河神，但河神不回答，他只是哈哈地大笑，不知怎么了，歌鱼王子也跟着笑起来。

小裁缝他们丝毫没有注意河神在跟歌鱼王子说什么，但听到了笑声之后，他们也傻笑起来——大家全都喝多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河神在头发里藏了一种东西，当他伸手去搅歌鱼王子的酒时，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把那东西放进了王子的酒里，后来，他又用小法术使王子的酒里出现了小矮人和蓝鱼公主的影像，他这样做自有他的目的，不过，我们得先关心一下这帮喝酒的朋友怎么样了。

大量的酒让人昏昏欲睡，而河神是永远不会真正酒醉的，哪怕他喝了一个海洋那么多的酒，因为他的身体里全是流动的水，也就是说，他的身体每时每刻都是全新的，哪里会留下酒呢？而从蓝鱼国来的阿曼他们，则全都睡着了。河神走近歌鱼王子，朝王子的眼睛里看，歌鱼王子睡着了，但他的眼睛还睁着——这是所有鱼睡觉时的一个特点。在歌鱼王子的一只眼睛里有灰色小矮人的影子，另一只眼睛里则是蓝鱼公主的影子，河神明白，自己的计谋成功了，于是他又施展了一点小小的法术，抹掉了歌鱼王子眼睛里的那两个影子，这样，日后歌鱼王子的古怪行为就会变得不为人知，只有河神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天，天快黑的时候小裁缝他们才醒来，每一个人都在责备自己因为贪图美酒而错过了宝贵的白天——他们本来打算天亮就回蓝鱼国。

河神不紧不慢地说：“何必那么着急？有我在，难道旅行还会花很长时间吗？我保证在太阳落山之前让你们回到自己的国家。”

小裁缝他们有点不相信，要知道去蓝鱼国的路途非常遥远，他们来不及多想，就看见河神又在搅水了，水里再次出现了一个漩涡，河神伸出大手把他们一个个拎起来扔到漩涡里——那个漩涡太吓人，如果要让每一个人都鼓起勇气往里跳，可能还要花点时间。小裁缝“谢谢”二字还没有说完，就发现自己像玩滑梯那样落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上，再仔细一看，原来自己坐在一个屋顶上——那正是蓝鱼国王宫的屋顶，紧接着，歌鱼王子落了下来，然后是阿曼和音乐家。

至于他们有多激动、蓝鱼国的鱼群怎样沸腾和欢呼，以及接下来的庆典有多么隆重——都不必一一细说了，那样的场面实在是超乎陆地上生物们的想象。

蓝鱼公主依然健康美丽，而且，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家伙——公主和歌鱼王子的儿子，一条漂亮而健壮的小蓝鱼。歌鱼王子简直高兴疯了，他拥吻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几乎流下了眼泪，而且，他终于能够开口对蓝鱼公主说“我爱你”，这是公主听过的最动听的话语。一点也不错，在这个世界上，歌鱼王子的声音是无人能比的，光是听一听就已经让人神魂颠倒了。

“多么幸福的家庭。”小裁缝心想，他不知不觉搂紧了音乐家，并且越来越用力，因为他又沉入了自己的幻想。音乐家则大叫了一声，他被小裁缝弄疼了，他的叫声让小裁缝突然惊醒，这才想起来应该介绍一下自己的儿子。（未完）

内容简介：会飞的火腿？听起来多么奇妙呀！会飞的火腿干了些什么呢？首先，他在年轻的猪腿群里造成了混乱，接下来，他成了一座男神像的一只腿，但是他被人们赶走了，于是，他遇上了心爱的姑娘——小火腿，为了自己的爱人，会飞的火腿被老鼠咬了九个洞，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获得爱情，再接下来，他遇到了肉肉——一个小乞丐，在帮助肉肉找肉吃的时候，会飞的火腿被“美食树”捉弄了，他很伤心，又遇到了“复仇的蛋”……会飞的火腿是那么的好心，得到了成为一位天使的荣誉，但他还是决定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会飞的火腿

一只火腿被挂在房梁上很久了，大概有一年了吧，他觉得很不舒服，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是这么累人，他很想活动活动，但他身上长着猪蹄的一端被牢牢地拴住了，那里被戳了一个洞，绳子从洞里穿过。

但是有一天，不知道是因为老鼠咬的，还是绳子本身已经朽了，总之，绳子断了，火腿从半空中重重地砸到地板上，楼板上的灰尘都被震得飞了起来，因为这是一只块头特别大的火腿。他本来是一只猪的左后腿。

现在，火腿躺在地板上，他首先想到的是：谢天谢地，总算换了个姿势。火腿还带着一小截绳子，绳子是打过结的，所以还留在他身上，开始他很不喜欢这样，他觉得这就像一个犯人带着记号一样，但这只乐观的火腿很快就想：这样也好，我多了一条小辫子，虽然它有些旧了，看起来脏兮兮的，但长着一条辫子的火腿恐怕不多。火腿的另一端——大的一端，插着一个小风轮，这是老太太的小孙子干的，他跟着奶奶上楼拿东西时看见了火腿，就把他的小风轮插进了火腿里，这样他好去告诉他的奶奶，他的玩具小风轮弄丢了，他需要一个新的玩具。于是，小风轮就留在了火腿的身上。火腿正在使劲地挪动身子，但他太笨重了，因此流出了汗，他的汗就是油，所以并不像人流汗那样一滴接一滴。这一次他只流了一滴，这滴汗滴到了小风轮上。小风轮居然转了起来，它越转越快，最后居然扇出了足够的风，把火腿从地面带到了空中。火腿吓了一跳，但他很高兴：我是一只肥火腿，我身上有很多油，每天给小风轮加四五次油根本没问题，所以，我可以尽情活动活动了。他所谓的活动也就是收缩一下全身的肉。他开始了，这时粘在他身上的盐粒往下掉，他说：这真不好，倒像是一个很脏的人动一动身子就掉下很多虱子一样。可是每一只火腿的共同特点就是身上粘满盐巴，身体被盐浸透，连骨头都是咸的，不过这样也好，不会长虫子。然而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火腿还是决定不做收缩肌肉的运动了，他想：既然我能飞，我为什么不飞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呢 ？

楼下，老太太正在睡觉，她睡得那么熟，连火腿掉到地上的声音都没有听见。火腿想：老太太，再见了！你费了不少的功夫腌制我，因此我的颜色非常好——应该说是气色非常好，谢谢啦，我要到外面走走。于是，火腿从二楼开着的窗户飞了出去。

他早就想好了，要去看看朋友们。他向猪圈飞去，但是，看了老半天，他也没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想起来了：我的朋友们和我一样，都出了猪圈挂到房梁上去了。不过，也应该和年轻一代交流交流。他的出现在猪腿群里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年轻的猪腿们你问我，我问你：这是谁？他怎么长着这么一副奇怪的模样？火腿说他们以后也会变成这样，他们不相信，而且很不高兴。年轻的猪腿们要验证一下火腿以前是否真的是一只猪的左后腿，于是他们问了火腿一个问题：“你知道猪跑步时四条腿的使用顺序吗？”这个问题对火腿来说太简单了，他脱口就说出了正确的答案，要知道以前他和他的兄弟们对分工问题可是从不马虎的，否则猪摔跤把它们折断可是一点也不妙。

年轻的猪腿们没有再提更多的问题，虽然他们年轻而有活力，但没有火腿这么有思想，而且他们成天泡在潮湿肮脏的稀泥和猪粪里，都有些傻了。他们相信了：火腿从前是一只左后腿。年轻的猪腿们很想知道关于将来的更多的事，于是火腿就给他们详细地讲了猪会在什么时候被杀掉——那一般是在猪腿最肥壮的时候，顶多是一两年的事儿；还讲了杀猪匠怎样用麻利的刀法割下四只猪腿，那时候会有点痛，还会流血，不过还能忍忍；等到被清理干净、又晾了一段时间之后，猪腿就会被放进一只大盆里，人们往盆里倒进很多很多的盐，用这些盐搓揉猪腿，时间大概是半小时。这真是一段痛苦的经历，盐巴浸透了猪腿的每一块皮肤和每一个毛孔，虽然还没有深入他们的身体，他们已经有点天旋地转了，不过适应了就好，而且一个东西活着就总得成为点什么，比起那些很快就被人吃掉的新鲜猪腿，当一只火腿还可以多在世界上停留至少一年，这会让他们大长见识呢。在盆里呆上十多天后，他们就会被挂到房梁上，一直挂着，直到成为一只合格的火腿，然后他们就会走到生命的尽头：被切下来扔到锅里去煮。他们一块一块地减少，直到没有。也就是说，他们会有很长时间是一只残缺的火腿，这里缺一块，那里少一片，看起来有些丑陋，唯一令他们自豪的是这些缺口处会散发出浓郁的火腿香，那味道可诱人了，几乎每一个从他们面前走过的人都会被惹得直流口水。

“讲完了。”火腿说。他没有想到那些年轻的猪腿们的反应是那么大：他们害怕得直抖，抖得太厉害了，于是猪几乎站不稳了。猪很纳闷，它不知道自己的腿为什么不听使唤。

年轻猪腿们怕被开水烫，怕被刀子划过，也怕被盐巴浸透，更怕被扔进锅里去煮。他们觉得未来黑暗极了，又痛苦又没有乐趣。

“我宁愿泡在又臭又冷的脏稀泥里。”一只小猪腿说。

“我宁愿被折断。”另一只猪腿说。

“我再也不能和另外三个弟兄打扑克牌了！”这只猪腿很贪玩。

年轻的猪腿们普遍得了忧郁症，这下子，猪圈里的猪真的用不了自己的腿了，它们连吃食都去不了。火腿一看情况不好，就劝年轻的猪腿，要他们振作起来，因为当一只火腿是很有成就感的，它的价格比一只新鲜猪腿高很多呢，也可以说火腿是猪肉里的贵族呢。还有，因为成天静静地挂在房梁上，他们见证了每一秒从他们身边飞过的时间，那些时间快得就像闪电，小得像看不见的盐粒，这样的经历会让火腿变得很有深度呢。

那些猪腿听不进去，火腿没办法了，他责怪自己不该这么健谈，关于未来的事，还是少知道的好。可以留一些想象空间，毕竟他们还是年轻人，还有着很多美好的梦想，可现在他们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命运——成为一只最终要被扔进锅里去煮的浑身粘满了盐粒的火腿，他们变得沮丧是正常的。

火腿觉得自己真是自作聪明，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帮助那些年轻猪腿，于是他只好飞走了。

这件事闹得火腿好几天都不开心，他想，他应该到城里散散心，他还从没去过城里呢，他给小风轮加了一滴油，飞了起来。

你们猜火腿进城后首先看到的是什么？是一尊男神的塑像，他是一个健美的男神，因为他只有一条腿，人们就管他叫独腿男神，据说独腿男神是这座城市的守护神，很久很久以前一位雕塑大师创作了这座塑像。塑像非常美，比例匀称，线条细腻传神，男神看起来神采飞扬，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之美。实际上，这个男神是有一双腿的，塑像原本也是完整的。有一次，由于城市建设的需要，人们搬迁了塑像，在搬迁过程中把男神像的一条腿毁坏了。当时，全国最好的雕塑家都赶来了，试图修复神像，但没想到的是，谁也记不住被毁的那条腿原来的姿势。你可能会说：这怎么可能？人们可是天天都见到这尊塑像的啊。但要知道，人们如果长时间看着一个东西，反而更看不清这个东西，他们很可能已经陷进翩翩的联想里去了，根本就没有看眼前的东西。既然记不住了，就只好一种一种地试，雕塑家们根据测量塑像得的数据，雕出了人体可能出现的各种姿势的腿，但是每一条新腿安到男神身上后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别扭，不仅没有增加雕塑的美感，反而使它有些难看。人们非常尊敬自己的守护神，他们宁愿让他只有一条腿，也不愿意让他看上去很难看。

火腿并不知道这些情况，他做事情总是出于好心和热情，，他第一眼见到塑像的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多危险啊！这个可怜的人一定是遭受了什么不幸，我得帮帮他。于是他飞到了塑像的底座上，他想成为塑像的一只腿，好让他站得更稳些。但他发现他的高度不够，还差那么一点点（这里要说的是男神像和真人差不多高，所以火腿才有可能和他的腿差不多长）。怎么办呢？风吹得火腿的绳子小辫一摇一摆，火腿有办法了。他飞到附近的一个工地上，把自己的绳子小辫插进水泥池里，裹满水泥，二十四小时后，水泥完全硬化了，直直地从火腿的蹄子上垂下。火腿试了试水泥小辫子——足够牢固。于是他再次飞回男神像。真棒！火腿自己的高度再加上水泥辫的高度刚好是男神像腿的高度。

火腿就立在塑像上了，大的一端朝上，小的一端朝下，还好，当初老太太的小孙子插小风轮的时候插得有些歪，所以现在小风轮歪斜着，不会被压坏。

火腿觉得现在的男神像很安全了。火腿正式在塑像上站稳脚是夜里的事儿，这时塑像前一个人也没有。没想到塑像对火腿说话了。

他说：“以前我可是一个神哪！什么事儿都能办到。可是被弄成一尊塑像后，我什么也做不了，就连给自己变条腿都变不了，谢谢你，亲爱的火腿，我有一条腿也站得很稳是因为我不想摔下去弄得自己破碎不堪。我用单脚站立站得太久了，已经腰酸背痛啦！现在你让我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天亮之前你得离开。”

“为什么？”火腿问。

“因为人们不能容忍一座塑像有着一条火腿的腿，哪怕这样可以使他们所尊敬的我舒服些。人们会毫不客气地教训你的。”

 “听起来像是很可怕，不过等明天到了再说吧，我可是一只很勇敢的火腿呢！”火腿说。

这天晚上，火腿陪男神聊了很多。男神很久没有去过乡下了，火腿就给他讲乡下的事。比如一个小孩烤土豆时把自己的衣服烧着了，比如一只大花猫靠着炉子睡觉把自己的毛烫掉了，比如一只母鸡上了房顶却怎么也下不来了……男神听得很开心，因为成天高高地站在城市里让他觉得又累又空洞，而这些鲜活的农家小事听上去是那么的温暖而亲切。过去，他是一个强大的神，并不因为帮助人们赢得战争和财富而得到尊重，而是因为他的善良和细心而为人们所爱戴。他关注人们每一天的生活，帮他们解决很多小麻烦，从而使他所到之处的人们快乐。他会在同一时刻让所有因奶瓶滑开了嘴巴而哭泣的婴儿重新含到奶嘴，于是很多个有着新生婴儿的家庭少了许多不愉快的哭声，多了些宁静与和谐；下雨时，他会查看全城，修补屋顶，让那些饱尝房屋漏雨之苦的家庭不再为雨季的到来而发愁；当然，那些正在博物馆里偷盗稀世珍宝的窃贼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否则，被栽赃的守门人就要倒霉啦 ……过去的事太多，可现在都是回忆了。

天很快就亮了。“那是什么？”发现神像有些异样的人们惊呼起来。“那是一只火腿！”“它怎么能站到那里去？”“太不像话了，这多难看！”人们很愤怒，他们觉得神圣的男神遭到了侮辱。有人取来了梯子，说要教训这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火腿。

“看。我说的没错吧。好心的火腿，你快离开这儿吧！”神像说。

情况确实很危急，火腿已经自身难保了。

“看来我是帮不了你了，我很遗憾。”火腿又开始难过了。

“这已经很好啦。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只和我一样关心别人、热爱精彩生活的火腿，我已经很高兴了。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嘛，那只是：关于‘要美观一些还是实际一些’，我们和下面那些人有分歧罢了。”

火腿飞走了，他只是想帮帮男神像，却招来人们的驱赶，他觉得很委屈。但是，很快他又想：人们也没错，帮忙总得看别人愿不愿意呀，要是帮得不好，别人肯定是不高兴的。你瞧，火腿就是这么好心。

飞行中的火腿看见一个东西在闪光，那是什么呢？他飞近地面，停在一家食品店前。橱窗里挂着香肠、烤鸡、咸鱼，呀，还有一只正在流眼泪的小火腿。火腿在天上看见的闪光的东西就是她的眼泪。这是一只小前腿，肤色是迷人的暗红色，瘦肉细密，肥肉雪白，蹄子小巧，上面还扎着鲜艳的红丝带——这是一只专门为节日送礼的顾客准备的火腿。她真美！火腿想，他呆呆地看了半天，毫无疑问，我们的朋友火腿对小前腿动了感情。她还在流泪，这更加让火腿心生怜爱。

“小美人，你为什么哭啊？”火腿问。

小前腿看了火腿一眼，说：“跟你说了也没用。”

“那可不一定，。”

“你愿意帮我？”

“是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火腿哪里说得出“因为我喜欢你”这样的话。

“那么你去帮我找一只蹄子旁边有一块圆形黑记的火腿，他的个头非常大，他今天早上消失了。”

“好的。”火腿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他飞起来，遇到一只苍蝇，他向苍蝇打听有一块黑记的大火腿去了哪里。

苍蝇说：“如果你让我在你身上爬一爬，我就告诉你关于大火腿的事。”

被苍蝇爬是多么难受的事呀，但一想到小前腿，火腿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苍蝇在火腿身上爬来爬去，一会儿舔舔这儿，一会儿踢踢那儿，足足爬了五分钟，火腿痒得直哆嗦。

苍蝇终于爬够了，它对火腿说：“前面街角的垃圾筒边有一只蟑螂，关于火腿的事，它知道的比我多，你去问他吧。”

火腿没办法，只好照苍蝇说的找到了那只蟑螂，它正在一块发臭的鱼骨头上吃午餐。

“大火腿 ？你是说那只美味的大火腿？我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不过，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得让我在你身上爬一爬。”

又来了，火腿觉得恶心极了，但他一想起迷人的小前腿就什么也不管了。蟑螂爬的时间更长，它还啃了火腿，火腿几乎要晕过去了。

蟑螂终于从火腿身上下来了，它说：“你是一只傻火腿，你居然这么积极地帮着你的爱人寻找你的情敌。”

“情敌？谁是我的情敌？”

“你要知道大火腿和小前腿是一对恋人。”蟑螂说。

原来，小前腿是在为她那失踪的恋人流泪。

“你还想知道大火腿的下落吗？”

火腿犹豫了。找到大火腿不就意味着自己完全没有机会了吗？

“如果你还想知道，你可以再来找我，不过你还得重新让我在你身上爬一次。”蟑螂说完就钻进了垃圾桶。

火腿很慢很慢地回到食品店，他心里乱极了。

“怎么样？怎么样？”小前腿焦急万分地问他。

火腿摇头。

小前腿的眼泪掉得更多了：“以前，我们并排挂在这里，头朝下，看着玻璃外面的世界，说着话，分分秒秒都看得见自己的爱人，那是多么幸福的时光啊，人类真是坏透了，硬要把我们分开。”

“可是，人类绝对想不到火腿也会谈恋爱。”火腿说。

小前腿哭得更伤心了：“在被煮掉之前，我一定要再见他一面， 不然的话，我永远不会让沸水把我煮熟，因为我的身体已经被爱充满了。我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可是为什么没有人能满足我呢？”

善良的火腿听不下去了，他本来想说我会爱着你、陪着你看玻璃外面的世界，哪怕让我放弃飞行。可是他明白这样没有任何作用，因为小前腿爱的不是他。他们的感情也挺不容易，她又哭得那么伤心，我的心都要碎了——火腿这样想着，又回到垃圾筒去，于是又被恶心的蟑螂啃咬了一遍。现在他知道大火腿被老鼠咬了一口，店主把他从橱窗拿到仓库里去了，因为橱窗里的东西应该是最好的，老鼠咬过的火腿是绝对不能挂在这里的。他还知道如果小前腿要到仓库里去，就必须让老鼠咬一口，好让店主发现。这需要去求求老鼠爸爸，大火腿就是它咬的，它的牙最尖利，蟑螂愿意充当翻译，他懂一些老鼠话。但是作为报酬，火腿又被他啃咬了一次。

火腿先回到小前腿那里汇报情况。火腿想：我那亲爱的小前腿会让老鼠在她身上咬一口吗？我想她不敢吧。

等火腿一说完，小前腿就叫了起来：“我就知道，他们一定是把我的大火腿关到仓库里去了，因为那些从仓库里出来的人身上有大火腿的气味。好吧，让老鼠来咬我，多咬两口，咬狠一些，好让店主快点发现！”

没想到小前腿为了自己的爱人会是这么的勇敢。火腿就完全放弃了自己的希望，他现在一心一意想帮助小前腿。他们是真正的恋人，小前腿是好样的，我没有爱错人，她幸福的时候我也会幸福的。

可是蟑螂传回来的话很可怕：作为报酬，老鼠要求让他的家庭成员在任何一只火腿上咬一口，想知道他的家庭成员有多少吗？老鼠爷爷奶奶，老鼠爸爸妈妈，老鼠娃娃五个，一共九只老鼠，一共要咬九口肉，谁都知道他们会把嘴巴张到最大去咬下这块肉，真是想想都可怕。老鼠说再次潜进食品店是很危险的，所以他坚持他的残酷条件。哪只火腿来提供这口肉呢？大家都猜得到会是火腿。小前腿顺利地实现了她的愿望：被老鼠咬了一口、被店主发现、被送进仓库、被挂在大火腿旁边，两个恋人忙着互诉思念去了。小前腿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因为她为了自己的恋人被老鼠咬了一大口。但是，她哪里会知道有一个比她更勇敢更忠诚的恋人呢？

火腿带着九个疼痛的大口子离开了，小前腿和她的大火腿则全然不知地陶醉于自己的二人世界。

火腿在天上飞的时候有一点孤独，他想：有一个小前腿那样的恋人陪着自己该会是多好啊！不过，她终于不再流泪了，这才是我最高兴的事。有一次初恋总比没有好。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这时，火腿发现地面上有一群人在追赶一个孩子，一个什么东西从孩子身上掉到了地上，孩子停下来想去捡那个东西，这使得他的处境更危险了，人们几乎要抓住他的衣服了，孩子没有捡到地上的东西，又拼命向前跑。火腿飞下去，在孩子头顶上说 ：“前面左拐，有一个大箱子，你快躲进箱子里去！”

孩子照火腿说的做了。他的动作非常敏捷，就好像他受过很多次这样的逃跑训练。人们追到十字交叉口，突然就不见了小孩的踪影，他们往左边跑去，跑远了，没有再折回来。

火腿降落在箱子里，他觉得这样更加安全些。

孩子的衣服破破烂烂，小脸小手都很脏，火腿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小乞丐。

“他们为什么追你 ？”火腿问他。

孩子大口大口地喘气，顾不上回答他。

火腿就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孩子才说话。

“你救了我。”他说。

“这没什么。我在天上看下面看得很清楚。你好像掉了东西。”

“那是一块熟牛肉。要是我说那牛肉是我偷来的，你还会和我说话么？”

“我得先了解一下情况。你为什么偷牛肉呢？”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肉了。我做梦都想吃肉。我的名字就叫肉肉。”

“可怜的孩子。如果你请求人们施舍一块肉给你，说不定他们会给你的。”

“他们不愿意和我说半句话，因为我身上很臭。”

“总不能要求一个以乞讨为生的人身上散发出香味吧。”

“你说得对极了。我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填饱肚子，根本不可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肉肉像找到了知音。

“让我来帮帮你。你看，我就是一块大大的肉，你把我切下一块，你就可以美美地吃一次肉了。”

“吃你？那多可怕！我从来不吃会说话的东西，更何况你还救了我。再说，有个人陪我说话就会让我忘记肚子饿的。这个箱子不错，今晚我就睡这儿，你陪陪我，好吗？不然，我又想出去弄吃的东西了，可是我没有力气了。”

“肉肉，听我的，从我身上切一块肉。”

“不，奶奶叫我肉肉是希望我以后有很多很多的肉吃，不过奶奶还说了：朋友比吃肉更重要，要是我把这个忘了，她就不在天堂等我了，我不想死了以后还是一个孤儿。”肉肉的眼睛在昏暗的箱子里闪闪发亮。

可是火腿很担忧，因为他隐隐约约闻到了死肉的味道，他知道这不是从他自己身上发出的味道，这味道来自枯柴般瘦弱的肉肉，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还能撑多久。肉肉逃跑时跑得那么快完全是因为本能，那并不说明他有力气。像这样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猝死。

肉肉说着话，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他太疲乏了。火腿立刻飞起来，他必须赶快行动，为肉肉找一些吃的东西，让他尽快补充能量。美食树应该很有帮助，这是他今天早上才飞过的一棵树。

有一次，火腿停在一棵大树的树梢上休息，突然发现叶子上面写着字，他仔细地看起来，是一些关于洗澡的有意思的事。比如世界各地的人们分别喜欢在哪里洗澡，用什么洗澡，有的地方人们天天洗澡，有的地方人们一辈子只洗三次澡，有的人喜欢泥巴浴，有的人喜欢花瓣浴，有的人坐在大木桶里洗澡，下面还烧着火，有的人一边用雪洗澡，一边大喊大叫……看来这是一棵洗澡树，树梢上总共有二十三片叶子写着字。渐渐地，火腿又发现了其他不同的树。他这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的每棵树都在关注某种事物，他们把关于这种事物的东西都写在自己身上，树有多少岁，树梢上就会有多少片叶子写着字。玩具树、睡觉树、音乐树、刮风树、老虎树、萝卜树……好多好多的树，火腿从此又多了一个乐趣——在树梢上看有意思的故事和有智慧的话。美食树是他今天早上才遇到的。

这是一棵一百三十九岁的老树，树梢上一百三十九片叶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火腿只看了很少的几片叶子。对人来说，吃的东西很重要，但火腿却是用不着吃东西的。

现在，他认真而又迅速地查看那些叶子。在第九十九片叶子上，火腿发现了这样一段话：如果你为你见过的所有事物祈祷，那么你可以得到一样你想要的美食，但这种食物会用它特有的方式折磨你一下，才让你完全得到它，因为你把它从舒适的天堂弄到世界上来，因此它很不高兴。记住，祈祷必须用心，忍受折磨必须一声不吭。如果你想吃一盘美味的蘑菇。蘑菇就会先让你中毒，让你四肢无力，看见可怕的幻影；如果你想吃一条美味的鱼，鱼就会让你全身插满鱼刺，疼痛不堪；如果你想吃一盒美味的冰激凌，冰激凌就会先把你冻得发抖；如果你想吃美味的海带，海带就会像绳子一样勒紧你的脖子，让你喘不过气来……还有，你必须站在美食树上祈祷，这样才有用。

火腿根本不在乎要面临什么样的折磨，他只想帮肉肉度过难关。他想：肉肉最需要的应该是一锅浓汁牛肉。他立刻开始祈祷。

他为阳光祈祷，祈祷它永远温暖明亮；他为云朵祈祷，祈祷它永远洁白轻柔；他为小河祈祷，祈祷它永远欢快清澈；他为年轻的猪腿祈祷，祈祷他们变得勇敢和自信；他为男神像祈祷，祈祷他长出新的腿；他为小前腿祈祷，祈祷她美丽幸福；他为森林中的一块绿地祈祷，为一只蚂蚁祈祷，为一块玻璃祈祷，为一朵野花祈祷……火腿的记忆统统打开了，他不敢忘记任何一件东西。

他是这么投入，没有察觉到十二个小时过去了，直到头顶有一个声音说：“我来了！”

滚烫的牛肉汤从头浇到了火腿身上，汤是这么烫，火腿几乎被烫晕了，但他仍然是高兴的。

“谁需要我？”浓汁牛肉问。

“肉肉需要你！”火腿用尽力量喊道。

“哈哈，谁要是把我吃完，准会被撑死，因为我实在是太多啦！”浓汁牛肉连同锅一起不见了。

火腿很着急，他怕饥饿的肉肉吃得过多。但是他飞不起来，因为小风轮被烫软了，他也被烫得没有了力气。

火腿不停地尝试起飞，终于飞起来了，他立刻向大箱子赶去。

可是，大箱子里，肉肉面前只剩下一只空得见底的锅，这样的一个孩子根本受不了这样一锅期待已久的美食的诱惑。

“牛肉真好吃！”这是肉肉对火腿说的最后一句话。

冷清的路灯光照进箱子里，照在肉肉的脸上，那里有一丝幸福而满足的笑容；照在肉肉的嘴唇上，那里油亮油亮，但却泛着冷光；照在肉肉的肚皮上，这个圆鼓鼓的小肚子饱满却没有生机……火腿掉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泪。肉肉一定是迫不及待地到天堂找奶奶去了，可是天堂不一定是个好地方，那里来的食物是这么的不怀好意！那些虔诚的祈祷根本没有得到真正的回报。

火腿悲伤极了，他冲上了天空，拼命乱飞。星星还是那样闪闪烁烁，天空也还是那样辽阔广大，火腿的心情却糟糕透顶。

他一连难过了好多天，闻不到花香，听不见鸟叫，他终于明白，愿望的实现总是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这天，火腿飞到小河边，他看见草丛里有一只黑色的蛋。

这是谁的蛋呢？

火腿凑近这只蛋。他好像听见蛋在小声地哭泣：“我要妈妈……”

它的妈妈呢？四周什么也没有。没有妈妈的蛋会冻死的呀！火腿心软了，他想：让我先当一会儿它的妈妈吧。

火腿趴到了黑蛋上。他的胸口上有一个凹洞，那是老鼠咬的，他让黑蛋嵌进洞里，就不会把它压碎了。

火腿就这样开始孵蛋了。

第二天，有一只老鸭子路过这里。

“你在干什么呀？”老鸭子问。

“我在孵蛋。”

“孵蛋？是一只黑色的蛋吗？”

“对对对，它是您的吗？”

“不，不是。唉，你倒霉啦！”老鸭子连连摇头。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你要知道，这是一只复仇的蛋。”

“复仇的蛋？”

“是的。很久以前，有一只母鸭生了一窝蛋，其中有一个黑色的蛋，母鸭觉得它很难看，就抛弃了它。据说，有鸭子听见这只蛋在说话，它说：‘我被抛弃了，我那没有母爱的妈妈，她怎么能光凭外表就抛弃自己的孩子呢？气死我了，我要复仇！以后不管谁坐到我上面，我都要紧紧贴住她，让她哪儿也去不了，让她在这片草丛里一命呜呼！’有一些不知情的鸭子路过这里，这只蛋就会大叫：‘我会变成黑天鹅！谁把我孵化了，我以后就是她的黑天鹅！’有的鸭子就动了心，坐到它上面，开始孵它。但不管是谁，一坐上去就动不了了，这只黑蛋就像吸铁石吸铁钉那样把那只鸭子紧紧吸住，他们哪儿也去不了，最后被活活饿死了。你赶紧想办法脱身吧！”老鸭子叹着气走了。

火腿想：没有妈妈是很可怜的，反正我不吃东西，我就好好地当当它的妈妈吧。

从老太太家飞出来以后，火腿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长时间一动不动保持一个姿势了，没过多久他就很难受了，但他忍耐着。

一个月过去了，火腿实在受不了了。

“小家伙，你放心，我不会扔下你的。你跟我一块上天玩玩吧！”火腿试着对黑蛋说。

看来它是默认了，因为火腿起飞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这样，火腿带着黑蛋飞上了天空。

前面吹来了冷风，火腿就背过身，让胸前的黑蛋避过风；下起了雨，火腿就把胸脯朝下，不让他淋雨。火腿白天给它讲故事，晚上给它唱催眠曲。他觉得每一个孩子都应该得到疼爱，不应该把这么一只小小的黑蛋孤零零地留在草丛里。把它说成一只复仇的蛋是有些过分了，因为一开始它就没有享受到属于它的爱。这样的事不管轮到谁的头上都是令人伤心的。好心的火腿就这样一直带着那枚黑蛋。

很多鸟在天上嘲笑他。

“快看快看，那只火腿胸前挂着一枚蛋呢！”

“那只蛋会越长越大，它会把火腿拉下天空摔死的，因为它是一只复仇的蛋！”

“火腿真傻啊！自己给自己弄一个重包袱，他迟早会后悔的！”

“我听说那种奇怪的蛋里会跑出长两个尾巴的怪鸟呢！”

火腿不理会那些鸟。以前，他一直在孤单地飞行，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遇到这只黑色的蛋以后，火腿觉得胸口暖暖的，因为他可以把自己的爱和关心都给这只黑色的蛋。

“让我当你的爸爸吧！妈妈很重要，爸爸也很重要呀！爸爸除了关心你、爱护你，还会教你变得坚强。不管你是什么，只要有一对翅膀，你就要飞行，飞在天上的感觉多棒呀！这才是自由嘛！”火腿对黑色的蛋说。

他还不止一次对它说：“我希望你成为一个漂亮的孩子。当然啦，我不是说要长得漂亮，我是说，做事要做得漂亮。有一颗善良而高贵的心是最最重要的。如果你爱吃鱼，你不要吃一条只有一只眼睛的鱼，因为它看见的只是半个世界，你要给它多留一些时间，让他看看另外半个世界；如果你爱吃虫，你不要吃一条正在变成蝴蝶的毛毛虫，那样的话，世界就会少一分美丽；如果你喜欢夜间飞行，你不要飞过老人们的窗口，不要让他们以为是死神飞来了，要让他们平静地离开这个世界；如果你飞近了孩子，你要用眼睛朝他们微笑，因为美好的东西会让他们的心里生长出爱，而这个世界没有爱是不行的……”

有时候，火腿说完话，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挂在房梁上的时候，自己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飞行让火腿看见了很多东西，他的脑子变得越来越清醒。

一天早晨，火腿在一棵大树上醒来，发现胸前的黑蛋不见了。

“我的孩子终于离我而去了。”火腿有些伤感。

接着他又想：啊，我融化了一颗复仇的心！于是他又快乐起来。

火腿在一天中阳光最灿烂的时候来到一个广场。

有一个老太婆拿着一面鼓，她央求人们听她敲鼓，人们纷纷避开她。

老太婆走到火腿面前。

“你能听我敲鼓吗？”她满怀期待地问。

“为什么不呢？您敲吧。”

“我要先给你讲一个故事。你知道我有多大年纪吗？”

“对不起，说了您不要生气。我觉得您有八十岁了。”

“我只有八岁。”

“啊？！”

“昨天是我的八岁生日，我得到一件生日礼物，就是这面鼓。鼓上写着：每个月月圆时敲一次。可是我拾起鼓槌只敲了一下，就像着了魔，再也停不下来，我一连敲了八百六十四下，八百六十四个月——也就是七十二年——一下子就过去了，我就变成了八十岁。鼓的另一面写着：敲鼓的人死于八十岁零一天。也就是说我明天就要死了。但是如果有人愿意听我敲鼓的反面，我的年龄还会变小，听我敲鼓的人却会变老，听十二下就变老一年，所以谁也不愿意听。”

“这真是一面神奇的鼓。不过，时间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如果我能帮你重新变得年轻，我愿意听你敲鼓。”火腿说。

鼓声响起来了，它是那么剧烈而单调，火腿觉得头要炸了。时间飞速掠过，老太婆不断变化，当她恢复到二十来岁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你还没回到八岁呢。”火腿说。可是他面前的姑娘长出了翅膀。

哦，看呐，这明明是一个天使。

她对火腿说：“你是一只好心肠的火腿，好到连时间都愿意交给别人。你的好心肠将得到回报，这是给你的。”她把一对天使翅膀递到火腿面前。

“只要你戴上这对翅膀，你就成为一个天使了。”

火腿没有说话，他出奇的平静。天使说她明天同一时间会到这里来接火腿。

长着一双天使的翅膀，在天上轻盈地飞来飞去——这或许是一种荣耀，但火腿却想起了很多。这个有不少苦难但却生动的世界让火腿越来越留恋，就连等着他的锅都让人向往——因为他觉得那才是自己的归宿。他把天使翅膀向天空送去，它们立刻化成了幻影。

沮丧过，伤心过，爱过，悲伤过，怀念过，现在，火腿什么也不缺，他是一只好心肠的火腿，他无法忘记自己的使命。新年就快到来，他还有最后的一些油，还够他飞向老太太的锅，那才是令他真正安心和自豪的事情。

内容简介：马尼和马里是一对兄弟，他们把自己发现的一堵神奇的墙命名为“马尼马里墙”，马尼马里墙的里边有一个无人的花园，马尼和马里根本想不到，完美男神和完美女神在打一个赌，这个赌要用马尼马里的一生去验证，关于只有一只耳朵的雷雷，关于迟迟不开口说话的莫莫，关于那个在西红柿地里种卷心菜的老太太和老头子，关于那些奇怪的画——在这个故事里，你也许会发现意料之外的东西。

马尼马里墙

离马尼马里家不远处有一面墙。听爸爸说墙那边住着一个不爱和人说话的老女人。以前，马尼马里兄弟俩在墙边玩耍的时候，虽然很好奇地想看看墙那边是什么样子，但无奈墙很高，他们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天，马尼和马里在墙边闲逛的时候，注意到墙上有两块砖脱落了，当然，他们看不到墙的里边，因为墙是由好几层砖砌成的。阳光照射在墙面上，那两个长方形的窟窿格外刺眼，马尼马里想把它们补起来，就找来了砖头。马尼把砖塞进左边的窟窿，马里把砖头塞进右边的窟窿，突然，他们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住了，转眼间，他们到了墙的另一边。

兄弟俩有些害怕。他们觉得那个老女人要是发现了他们，说不定会把他们煮了吃，因为他们看过很多这样的故事。但是墙那么高，墙的这一面又那么光滑，他们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的，不如就向前走走看吧。

看起来，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花园。走啊走，他们把整个园子都走遍了，也没看到一间房屋，也没有看到人，看来爸爸说的不对，这里没有老太太。也许，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

“马尼，咱们有自己的乐园啦！”马里很高兴地说。

“马里，你先别乐，咱们怎么出去呀？”马尼说。

“是啊是啊，这真是个问题呢。不过，咱们吃个苹果吧，这些苹果长得多漂亮啊！”马里说着伸手摘了一个苹果。而马尼只是拣了一个掉在草丛里的苹果，他舍不得把可爱的苹果从树上摘下。

“好困啊！”吃完苹果的马里说，于是他爬上树。躺在树杈间睡觉，他刚睡着就做了一个梦。

梦中，马尼和马里每人拿着一只苹果，这是两个长了手的苹果。马尼和马力把苹果放到桌上，它们就开始了拳击比赛。马里的苹果太厉害了，没多久就把马尼的苹果打得浑身是伤，使它由一只漂亮的红苹果变成了一只难看的咖啡色苹果。

有很多人带着他们的苹果来向马里挑战，这些可怜的苹果都丧了命。马里的苹果出了名，各地的人们都邀请马里和他的苹果去参加比赛。马里的苹果赢了很多比赛，赚了很多钱，马里用这些钱尝试了不少新东西，他吃上了墨西哥菜，养了一只蜥蜴，买了一艘船，当了几天水手，还为自己盖了一间小屋，小屋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会自动铺床的床铺，能发热的躺椅，会唱歌的牙刷，还有会讲故事的钟……马里总是把厉害的拳击手苹果装在衣兜里，没钱的时候，就带它去打几场比赛。有一天，马里骑着马散步的时候，他的苹果从衣兜里滚出来，掉到了地上，马里还来不及去捡，苹果就被马吃掉了。这下子完蛋了，马里再也没有值得骄傲的东西了。马里很长时间不露面，人们也就把他忘了。马里曾经拥有的东西都一一变卖了，他成了个一无所有的人，马里想起自己几乎没有和拳击手苹果说过话，连一点值得留恋的东西都没有，马里的心里空荡荡的。

当马里带着自己的苹果四处比赛的时候，马尼在干什么呢？他在安慰自己的笨苹果：“别难过，咱们来做点有趣的事吧。一只咖啡色的苹果到是很难见呢，我给你画一些画，好让人们见识见识。”马尼为他的苹果画了很多画：《受伤的苹果》、《安静的苹果》、《睡着了的苹果》、《像哲学家一样思考的苹果》、《吃手指的苹果》、《忧郁的苹果》、《阳光里的苹果》……这只苹果很感激马尼，因为自从输了比赛它就一直垂头丧气，给马尼当画画的模特让它又找到了自信。虽然每天都对着同一只苹果，但马尼每天都能画出新东西。时间过得快极了。直到有一天，这只苹果对马尼说：“我就快死了。因为我的身体几乎干透了。我爱你。祝你好运！”这时，马尼画了他的最后一幅画——《死神带走了苹果》，马尼流泪了，但他的心是幸福的。

马里的梦结束了，但他一点都不理解这个梦。

马里睡觉的时候，马尼在画苹果树，他看见马里醒了，就说：“咱们回去吧。”

“我要带一只苹果回去。”于是马里又把手伸向一只又大又圆的苹果。不等马里摘到苹果，兄弟俩就回到了墙外，他们甚至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晚上，他们到姨妈家去玩。他们的姨妈是一个有趣的人。晚饭的时候，姨妈说了件有趣的事。

“你们知道吗？昨天我碰到一个怪女人。”姨妈说（同时她往嘴里塞了一块美味的香肠），“真是怪极了。我走过一片矮栅栏，被一个东西绊倒了。真是气坏我了。谁把一棵卷心菜放到路中间让别人摔跤呢？我想一脚把卷心菜踢开，但是又想：我可不能做这么没有风度的事儿。最好不要有第二个人因为一棵卷心菜而摔跤。于是，我把卷心菜捡起来，左右看了看，发现矮栅栏的另一侧就是一个菜园子。好吧，就当是卷心菜长了腿，走到菜园子外边来了。我把卷心菜送回了菜地——那里面种的全是西红柿。这时突然有人从西红柿丛中直起身子来，吓了我一跳，这是一个老女人，她乐呵呵地说：‘啊，谢谢你，好心的陌生人，你把我的卷心菜送了回来，我正在四处找它呢。这下我的菜园就完美无缺了。’我想：这个人真奇怪，为什么要在西红柿地里种一棵卷心菜呢？老女人说要送我一件东西。她请我到她的家里去，在她给我泡茶的时候，我来到了她的花园。我折了一枝蔷薇花，心想：这就是我真正想要的、同时又不会让她破费的礼物。她的厨房窗户对着花园，我折完花后就站在窗下叫她，并把手中的花举起来好让她看到。谁知她突然把手里的茶杯扔向我，我急忙躲开了，老女人一边大叫‘我的花！我的花园！’一边从厨房跑到花园里来，她拾起地上的一把鹤嘴锄来追赶我，说我破坏了她的完美花园，说我是个糊涂蛋。真气人！”姨妈很激动，一块香肠从她的嘴里掉到了桌子上。

马尼马里笑了起来，也许是在笑姨妈，也许是在笑姨妈的故事。

第二天，兄弟俩又来到了马尼马里墙。花园里的花比上次他们来的时候开得更加吸引人，马里忍不住凑近花朵深深地闻了闻花香。没过多久他就觉得困得厉害，于是他躺倒在花丛里睡觉，而马尼则打开自己的画板开始画美丽的花。

睡着了的马里又开始做梦了，这一次他梦见了姨妈说过的那个老女人。他的梦是这样的：

有一天，马尼和马里路过了老女人的家，看见她在西红柿地里找东西。马里就问她：“老奶奶，你是在找你的卷心菜吗？”

“你怎么知道？”老女人觉得奇怪，她没有见过这两个孩子。

“我不仅知道你在找卷心菜，我还知道哪儿能找到你的卷心菜。”

“真的吗？那你快帮我把它找出来。”老女人高兴地说。

马尼和马里走进了西红柿地。马里从地里拾起一只西红柿，这只西红柿不知怎么躺在地里，而不是长在枝干上。

“这就是你的卷心菜。”马里说。

“胡说！这明明是西红柿。”

“你敢和我打赌吗？”

“赌就赌，难道我真有那么老眼昏花，连卷心菜和西红柿都分不清吗？”

“要是你赌输了，你就得送我们礼物，要是我们输了，就帮你干一个星期的活。”

“这听起来不错。不过，你怎么能证明这只西红柿就是我的卷心菜？”老女人问。

马里笑了，他把西红柿举得高高的，高过了头顶，然后说：“卷心菜，你最好变回你自己，不然我把你摔成烂泥！”

这时，一个小小的声音说：“别摔！别摔！我马上变。”

马里手中的西红柿果真变成了卷心菜。

“不行，你这是在威胁我的西红柿，它是害怕被摔成烂泥才变成卷心菜的！”老女人说。

“那就让卷心菜自己说话吧！”马里晃了晃手中的卷心菜。

这棵卷心菜细声细气地说：“我确实是你的卷心菜。”

“那你为什么要变成西红柿？”老女人问。

“因为一棵卷心菜长在西红柿地里实在是太古怪。”卷心菜回答。

老女人不得不认输，她说：“你们想要什么礼物？”

“我们要你的蔷薇花。”马里早就想好了。

“哎呀呀，那可不行，我的花园会因此变得不完美的！”老女人不同意。

“那么我就让你的卷心菜变回西红柿。”马里说。

老女人想来想去，还是同意了。于是兄弟俩走进花园。马里摘了一大把蔷薇花，而马尼一朵也没摘，他说他已经把美丽的花装进心里去了。老女人在后面喋喋不休，觉得自己花园丑得无可救药了。

马里终于为姨妈出了一口气，他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就笑醒了。

又是一个古怪的梦，马里想，这时，马尼的画也画完了。

“摘一束鲜花带回去吧。”马里边说边去摘花，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马里的手刚刚触到花枝，还没来得及把他们折断，兄弟俩就被送出了墙外。原来。马尼马里墙的花园不愿意让别人带走它的任何一样东西。

第三天，马尼马里再次进到墙里，这一次他们停留在池塘边。

“我口渴了，我要喝点水。”马里俯身捧水喝，把自己映在水里的影子搅散了。这水似乎有催眠作用，没多会儿，马里又困了，他在河边睡着了。

马尼看着这个映照出树枝、果实和花丛的池塘，觉得很美，于是他坐下来画画，他画画的时候，马里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马尼和马里走在去姨妈家的路上。走了没多远，他们看见一只没有耳朵的狗，它正在转着圈子咬自己的尾巴。

“你的耳朵呢？”马里问它。

“被我吃了。”

“你怎么能吃到自己的耳朵呢？”

“因为我的嘴巴可以伸长。”

“那你干嘛兜着圈子咬自己的尾巴？你把嘴巴伸长不就可以了吗？”

“可是我的嘴巴只能伸长一次，所以现在我咬我的尾巴咬得特别费劲。”

“难道你要把自己的尾巴也吃掉吗？”

“对对对，你说的没错，我正是要这么做。”

“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吃掉。”

“因为我觉得一只没有耳朵和尾巴的狗才是一只完美的狗。”

真是一只怪狗。马里和马尼走开了。那只狗接着咬自己的尾巴。

又走了一阵子，兄弟俩遇到一个会动的树丛。这个树丛长了一个人脑袋和一双手。

“嗨！树，你好！”马里说。

“我不是树！我是人，难道你们没看见我的头和手吗？”树说。

兄弟俩又仔细看了看，这确实是一个小老头。他披着树叶做的衣服。树叶太多了，已经快把他盖住了，但他还在不停地收集树叶，做成衣服，然后披到自己身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披着那么多树叶多累啊！”马里说。

“累有什么关系？我要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小老头又给自己披了一件树叶衣服。

“你不觉得自己的样子很可笑吗？”

“可笑？你真不会欣赏！这样多美呀！”

“你要披多少树叶衣服呢？”

“我不知道，披到我披不动为止，那差不多也就是我死的时候。”老头说。

真是个古怪的老头，马里和马尼离开他，继续往前走。

远远的，他们就听见有人在叫：“热死我了！热死我了！”

原来这是一个大胖子，正光着身子在太阳底下烤火呢。

“这么热的天，你还在这里烤火，能不热吗？”马里说。

“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要把身上的肥肉烤化。油光会使人看起来很美。”大胖子说。

“这样折磨自己一点都不值得，我一点也不觉得一个浑身冒油的人好看。”马里说。

可是大胖子像是没听见，还在那里难受地哼哼。马里和马尼摇摇头走开了。

不一会儿，姨妈家到了。姨妈说有礼物要给他们。啊，原来是一面镜子。

“这可是一面有趣的镜子呢。它能把人照得很大，也能把人照得很小，你要是对着镜子叫你自己名字，镜子里的你就会走出来。”姨妈说，“但是这镜子只能属于一个人，所以我很为难，不知该把它送给马尼还是马里。不过，我还有一面镜子。”姨妈又拿出一面镜子，这是一面普通的镜子，镶嵌在桃花心木的镜框里，镜框上雕着很好看的花纹。

“姨妈，把这面镜子给我吧，我很喜欢它。”马尼说。他不知道一面会把人照大照小的镜子对自己有什么用，但他确实喜欢桃花心木镜框上的花纹。

于是，马里得到了有趣的镜子。他站到镜子前，镜子里照出一个很大的马里，这正是马里想要的，于是他说：“马里，出来！”可是他太着急了，边说边向前迈了一步，镜子里的马里一下子就变得很小，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于是小马里从镜子里走出来，他只有马里的手掌那么大。小马里粘住了马里，不管到哪儿都跟着他，还总是指责他这也做的不好那也做的不对。马里烦透了。

“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马里问小马里。

“因为我是你的镜子人啊！”

“马尼的镜子人为什么不走出来成天跟着他？”

“那是因为马尼自己会去照镜子。”

“我自己也会照镜子。”

“你照镜子照得太马虎了，什么也没看清楚。”

“胡说。我每天都照着镜子把脸洗干净，把头发梳好，人们都说我是个漂亮的男孩子，这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有一样东西你还没有看清。”

“什么东西？”

小马里上前来朝马里的胸口抓了一把，把马里的心脏抓了出来：“就是它！”

马里吓了一大跳，大叫一声“啊”就醒了过来。

马尼不解地看着马里，问：“怎么了？”

马里什么也没对马尼说，他觉得这个梦又怪又吓人。

马尼收起他的画板和画，这时他在水中看见了一个倒影，不是自己的，也不是马里的，那是一个姑娘的倒影，马尼朝天上看，但天上什么也没有。等他再次低下头的时候，水里的倒影已经消失了。他不知道，他看见了完美女神。

为什么会出现完美女神呢？是这样的：

有一天，完美男神和完美女神在天上讨论一个问题——什么样的人才能寻找到完美？女神说是那些心里装着美，善于发现美的人。男神则说，只要指点一下，即便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也会找到完美。他们想在地上找两个人试一试，拨开云层一看，刚好看到马尼马里兄弟。男神和女神就选中了他们俩。

女神在一堵墙上拆了一块砖，男神也拆了一块，原本光洁的墙就有了两个刺眼的窟窿，它们等待被人填补。在男神女神看来，这是一堵不完美的墙，把窟窿补起来的人可以进入完美花园。接下来，完美女神不给马尼任何提示，只是让他自己去看，而完美男神则打算托一些梦给自己选中的马里，暗示他什么是完美。

男神和女神打的赌需要花不少时间来验证，在人间的马尼和马里那儿，这时间就是他们的一生。

马尼看见的倒影是女神在天上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所留下的倒影。这一次后，马尼马里墙上的窟窿消失了，离开花园的兄弟俩再也回不去了。女神和男神很有耐心地观察着他们的生活。

不知道这些奥妙的马尼和马里为回不到花园而难过。花园留给马里三个梦，留给马尼的，是难忘的美丽和平静。

接下来的一天，姨妈带马尼和马里参加了一个葬礼，死去的，正是那个古怪的老女人。

“我挺难过的。因为我们失去了一个把卷心菜种在西红柿地里人，其实这也挺有意思，不是吗？”姨妈说。

人们把老女人葬在她自己的花园里。马尼和马里觉得花园和花园围墙好眼熟。他们想不到当初完美男神和完美女神变出完美花园和马尼马里墙时借用了老女人的花园。老女人的花园其实很美，但因为从不给别人看，所以显得冷清而死寂。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马尼和马里性格的不同之处越来越明显。马尼安静少言，马里风趣开朗，他们都很善良。马尼痴迷画画，，马里则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广交朋友，享受着快乐而朝气蓬勃的生活。马尼马里墙在马里的心里变得像影子那么淡，而在马尼心里，却始终清晰而美好。不过有一件事比较奇怪，马尼在花园里画的那些画自己变得模糊起来，线条和色彩搅在了一块儿，已经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马尼虽然很纳闷，但他还是小心地把这些画收好。

姨妈家隔壁新开了一家点心店，叫做雷雷点心店。这家小店的点心做得非常精美，味道也好极了，马尼和马里经常到这家小店吃点心。就这样，马尼和马里认识了小店的主人——雷雷。雷雷和所有年轻女孩子一样招人喜爱，唯一的一个特别之处是她只有一只耳朵。马里想起他在花园里做过的梦：吃掉自己耳朵的狗。不过马里觉得雷雷不是个古怪的人。兄弟俩和雷雷越来越熟，成了好朋友。

对马尼来说，雷雷似乎不仅仅是好朋友。每当他们单独在一起，马尼就变得非常健谈，这令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平常只要他说话，人们就一脸的茫然，因为他说的话有些混乱。人们听不出实际上他是在用最朴素的话语说着最美的东西。雷雷能听懂马尼在说什么，马尼则在雷雷眼里看到了一种光芒，这令他激动、幸福。在马尼眼中，只有一只耳朵的雷雷胜过了世界上其他所有人。而雷雷呢，她很喜欢马尼的画，也喜欢马尼简单而又美妙的话语。在马尼的画里，她看到了自己一直迷恋而又无法表达的美。她觉得外表不起眼的马尼有着一颗无人能比的心。这颗心总能那么快地发现别人没有看到的美。

这两个年轻人爱上了彼此，但他们谁也没说。有一天，他俩坐在一片开满鲜花的小山坡，马尼随手摘了一束花递给雷雷，雷雷觉得马尼就要对自己说“我爱你”了，可是马尼没有说。马尼心里已经激动得乱成一团了，他心想这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说，免得破坏了美好的时光。过了一会儿，他问雷雷：“要是你喜欢一个人，你会怎么表达自己的爱呢？”雷雷说：“我会在为这个人做的枣泥蛋糕里夹一粒红樱桃。”枣泥蛋糕是马尼和马里每次到雷雷点心店都要吃的一种点心。马尼牢牢记住了雷雷的话。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就要发生巨大的变化了，雷雷也是这么想的，她已经决定要向马尼表达自己的爱了。

第二天，雷雷做好了给马尼和马里的蛋糕。它们看起来是一样的，不过，雷雷右手盘子里是一块普通的枣泥蛋糕，而她左手盘子里的那块枣泥蛋糕则夹着一粒樱桃。这时，房顶上一阵响动，一个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掉进了雷雷身后的鸡蛋泡沫里，那是雷雷用来做蛋糕的原料，雷雷一着急，就把两个盘子放错了位置，左边的放到了右边，右边的放到了左边。原来是一只猫踩坏了房顶的瓦片，掉进了泡沫，浑身被弄得雪白雪白，只有一只黑耳朵露在外面。雷雷看着猫的黑耳朵，想起了自己的耳朵，心里浮起了一丝忧伤——马尼会不会介意自己的耳朵呢？这时，马里在外面叫雷雷的名字——他们已经来了。马尼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雷雷，可是她没有回应自己，这使马尼有些不安。他不知道雷雷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雷雷把左边的蛋糕递给马里，把右边的蛋糕递给了马尼，就转身走进了厨房。马尼看着蛋糕，多美的蛋糕！他真想一口就把它吃掉，好快点知道那里面是不是有一粒红樱桃。但他还是忍住了，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想让这美妙的时光多停留一会儿。马里可没有想这么多，他一大口咬下去，停住了：“看，这是什么？啊，一粒红樱桃，真好吃。”马尼抬起头来。这是怎么回事？马尼很难过，他不相信自己在雷雷眼中看到的光芒是假的。

新的一天，新的枣泥蛋糕出炉了，不过，这两块蛋糕都没有樱桃，因为雷雷以为马尼已经吃到了蛋糕里的樱桃，已经知道了自己对他的爱。这一天马尼和马里没有到点心店来，因为外面正在下大雨，于是雷雷就让店里的伙计帮她把蛋糕送到姨妈家。

马里刚端起蛋糕，就听见门外有人叫他，是他的朋友，他们来邀请他参加晚会，马里拿起蛋糕走了。雷雷送来的蛋糕装在不同的盒子里，于是马尼以为蛋糕也是不一样的。他开始吃蛋糕，一口，又一口，蛋糕吃完了，什么也没有，马尼的心灰暗起来，仿佛也下起了雨。马尼拿起画笔画画，他画了一块蛋糕。天啊，这真是我见过的最灰暗的蛋糕，我敢肯定谁看了这幅画都不会有吃蛋糕的胃口。

马尼两天没有和雷雷说话了。他觉得有一种美好的东西正从他的生命里滑走。马尼马里墙的花园是那么美，可它仅仅存在了几天就消失了。雷雷眼里的光芒也和那个花园一样吧！

雷雷这两天也很难过，她以为马尼在嫌弃自己的一只耳朵。为什么自己不能和别人一样完整呢？为什么自己生下来就只有一只耳朵呢？雷雷心里很痛苦，但她决定最后试一次。

这天，姨妈要到马尼马里家去，雷雷就请她给兄弟俩带去两块蛋糕。她告诉姨妈，蓝盒子是给马尼的，黄盒子是给马里的。

糊涂的姨妈记性不好，她把蓝盒子给了马里，把黄盒子给了马尼。马里打开了盒子。“啊，我又吃到一颗樱桃。”马里说。马尼的心就像一颗樱桃被人咬开了一样，很痛很痛。他一句话也没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把黄盒子扔出了窗外。他的世界彻底变得黑暗了。过了不久，他走出去敲马里的门。

“雷雷爱上你了。”马尼对马里说。接着他告诉马里樱桃代表着雷雷的爱情。

“有一个会做点心的妻子也很不错呢。”马里说。

“如果你娶了雷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马尼的语气很生硬。

马里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他已经转身走了。

从这天起，马尼总是有意地避开雷雷，雷雷以为他真的嫌弃自己了。两个真正的恋人之间升起一道无边无际的隔墙。而马里则开始留心雷雷的一举一动，他以前没发现雷雷是这么好的一个姑娘。马里向雷雷求婚，雷雷答应了。因为马里是个好小伙子，他对自己很好，最重要的是，她想摆脱自己对马尼的思念。雷雷不知道现在的马尼有多么痛苦，他每天拼命地画画，仿佛他的世界已经搬到画里去了。马尼把他在完美花园画的画拿出来看，这些模糊的画给了他灵感，他画了很多非常棒的画，他心里明白：画上的东西都很清楚，只是，少了能看懂它们的人，它们就变得模糊起来了。

马里和雷雷打算结婚了。

“要结婚的话，我必须有一些钱。怎么才能挣到钱呢？”马里想起了他在花园里做过的梦，“啊，对了，我可以当一个拳击手。”

完美男神在天上急得直拍大腿：“唉，唉，怎么能这样呢？我让他做苹果梦是要告诉他强大的东西并不都是完美的，他怎么自己跑去当拳击手了？”

马里不仅真的当了个拳击手，而且还真的赚了不少钱。他既强壮又聪明，当一个优秀的拳击手一点也不难。

马里和雷雷举行婚礼的那天，姨妈生病了，可是家里人都很忙，没人照顾姨妈。马尼说他去照顾姨妈，其实，他是不想去参加这个会令他难过的婚礼。

姨妈得的是重感冒，她躺在床上连连叹息：“真可惜呀，事情总是这么不完美，偏偏让我在今天生病，让我不能去参加雷雷的婚礼。”

完美，什么是完美呢？就是让人品尝到一点美好的味道就把一切变坏吗？马尼难过地想着这个问题。姨妈看他呆呆的样子，还以为他也在为不能去参加婚礼而难过。

“别这样，生活还有很多乐趣的嘛。我来给你讲个有趣的故事，保准会让你开心起来。”鼻音浓重的姨妈即使生病了也还是个有趣的姨妈。她开始讲她的故事了：

一条小鱼衔着一枚金币在河中游，它要去买两滴眼泪。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这是一条跳舞跳得很好的小鱼。它爱上了鱼姑娘。于是它跳舞给鱼姑娘看，并向她求婚。

“你的舞跳得确实不错，不过当你跳忧伤的舞时，你的表情太单调。”鱼姑娘说。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小鱼问。

“你要流一点眼泪。”

“可是我们鱼是没有眼泪的呀！”

“这我可不管。如果你流着泪跳一支忧伤的舞，我敢打赌那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舞蹈。这样的话，我愿意考虑嫁给你。”

小鱼记住了鱼姑娘的话，它衔着自己的全部财产——一枚它从河底的石头上捡来的金币——出发了。

它游啊游，吃了不少苦头，游到了一片宽阔的河面，看见河边有一个老妇人在卖东西。

“我想用一枚金币跟你买一样东西。”

“一枚金币 ？好极了。你想买什么？”

“两滴眼泪。”

“哦，是眼泪呀。我有金眼泪、银眼泪、钻石眼泪和普通眼泪，你要哪一种？”

小鱼刚想回答她，她却又抢先说话了：“你说你只有一枚金币，是吗？”

小鱼点点头。

“那你只买得起普通眼泪。”

“其他眼泪呢？”

“其他眼泪只起装饰作用，因为它们可以取下来又戴上去，而普通眼泪是要滴到眼睛里去的。你会觉得有点痛，因为这是别人的眼泪。”

小鱼买下了普通眼泪，为了心爱的鱼姑娘，它不怕痛，再说，他只买得起普通眼泪。老妇人帮它把眼泪滴到眼睛里，小鱼痛得大叫起来，它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

老妇人慌张地说：“哎呀，我拿错了，我给你拿的是过期的眼泪，它会把你的视力变得很差很差。”

没办法，小鱼只好摸索着往回游。

终于，小鱼又游回了鱼姑娘身边。它开始跳舞了，鱼姑娘看得很满意。

“你的眼泪是怎么弄出来的？”鱼姑娘问。

于是小鱼把买眼泪的事告诉了鱼姑娘。

“你真傻！”小鱼没想到鱼姑娘会这么说它，鱼姑娘还说：“你应该买钻石眼泪！那会是多么漂亮的眼泪啊！现在我不想跟你结婚了，因为你除了跳舞，什么事也做不好。”鱼姑娘说完就游走了，把小鱼一个人留在原地。我的爱人真绝情啊！小鱼想。它难过极了，真的流出了眼泪，而且怎么也止不住。从此它就一直流眼泪，而且因为那两滴过期的眼泪，它的视力越来越不好，最后竟然失明了。但是它的舞跳得越来越好，可是直到它死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夸奖过它，因为大家觉得一条鱼老是流眼泪就把河水弄得又苦又咸，害得大家不得不喝又苦又咸的水。舞跳得好有什么用呢？在它们眼里，不快乐的舞是不完美的。

“那条小鱼的眼泪流啊流，谁要是沾上了它的眼泪就会变得眼泪汪汪，躺在床上——这就是感冒，感冒真是件令人难过的事呢，它让人错过美好的时光——比如你弟弟和雷雷的婚礼！”姨妈说完故事打了个喷嚏，在她看来，这只是个有趣的故事，而在马尼眼中，这个故事仿佛说的就是自己的故事。他觉得雷雷只是一时对他的画产生了兴趣，并不是对自己感兴趣。

马尼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离开自己的家乡，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他想：世界上的爱情就像完美花园一样随时可能消失。

第二天，马尼就离开了家，谁也没告诉。

马尼花光了身上的最后一点路费，到了离家乡很远的一个小镇。天上下起了雨，马尼走到一户人家门口的房檐下避雨，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这时，门开了，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头对马尼说：“年轻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家里来坐坐。雨这么大，你哪儿也去不了。”马尼谢过老头后，走进了老头的家。

老头看见马尼背着画板，就问他：“你会画画呀？”

马尼点点头。

“太好了！”老头说，“我正想要一幅自己的画像呢，你愿意为我画画吗？我可以给你提供食物和住宿。”

马尼暗暗高兴自己不用再为接下来去哪儿而发愁了，他立刻答应了老头。

老头请马尼和他一道吃晚餐。晚餐是西红柿牛肉，马尼饿了，吃得很香。

“我老了，吃这些牛肉很费劲。”老头边吃边说，“可是这食物实在太美妙了，我一看到它们就流口水。年轻时我总说：‘我壮得像头牛！’现在，就像我吃牛肉一样，我也正在被一样东西吃掉。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嘘——”屋子里一片安静，挂钟“咔嚓”响了一下。老头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掐了一下，就像掐住了一只虫子那样，他说：“咔嚓！就是它——那只该死的钟！我年轻时它就挂在那里——不过已经修了好多次——就是它在吃我，可是没有它又不行。好吧好吧，它吃我，我吃牛肉，啊，完美极了！”老头很响地咂了咂嘴。

真是个有趣的老头子，马尼微微笑了。

吃过晚餐，雨停了，马尼走到窗边向外看。他看到了什么——一片有棵卷心菜的西红柿地！真是不可思议。离家这么远的地方也有这样一个在西红柿地里种一棵卷心菜的老头！

马尼忍不住对老头说：“真巧，我的家乡也有一位在西红柿地里种卷心菜的老太太。”

老头突然不说话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低下了头，样子很悲伤。

马尼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上楼休息吧，明天早点起来为我画画。”老头拄着拐棍很慢很慢地走回房间去了。

马尼还站在窗边，不远处的花园里，有一片盛开的蔷薇花，和那个怪老太太的花园一样。

想起家乡，马尼又想起了雷雷。自己心爱的姑娘在干什么呢？不，她不再是雷雷，她是马里的妻子，现在，她一定正和马里幸福地享用晚餐。他打算上楼去睡觉，也许梦里会有美好的东西在等待着自己。

疲惫的马尼睡着了。他梦见自己来到一个咖啡色的房间，房间没有门，也没有窗户，怎么出去呢？马尼走近墙壁，用手指轻轻触了触墙，软软的，马尼闻了闻自己的手指，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这是什么呀？他试着用手指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这不是枣泥蛋糕的味道吗？而且和雷雷做的枣泥蛋糕一个味道。真奇怪，自己怎么跑到枣泥蛋糕里来了？接着，马尼在墙里发现一粒红樱桃，这下可把他高兴坏了。

马尼醒了，他真不愿醒来，多美好的一个梦！月光很亮，马尼睡不着，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向外看，西红柿地里有个什么东西正在一动一动的，那是什么呢？马尼穿上衣服走下楼去。

原来是老头，他趴在卷心菜旁边，爬不起来，马尼看到卷心菜下面有光线闪了一闪，但是他急着去扶老头，没有功夫去看那是什么。

老头就像受了惊吓，什么话也不会说。马尼把他扶上床，正要回自己的房间——他不打算问老头半夜起来到卷心菜地里去干什么——但老头叫住了马尼。

“你说你的家乡也有一个在西红柿地里种卷心菜的老太太，是吗？你知道她是谁吗？”老头问。

马尼摇摇头。

“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喜欢她那样古怪的菜园子，我们吵架了，吵得那么厉害，谁也不肯让步，她一赌气就离开了我。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开始后悔了，一个怪里怪气的菜园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嘛，我干嘛要因为它而失去自己的妻子呢？于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保持着她的古怪菜园子，希望有一天她还会回来。由于一点小小的矛盾，我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多遗憾哪，我的生活永远都不会完美了，年轻人，你可千万别像我一样啊。你快告诉我，我的妻子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老头还不知道老女人已经死了。看着这个可怜的老头，马尼不知道该不该说真话，最后他决定告诉老头，因为人们总得面对残酷的事情啊。

“她已经死了。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死了。”马尼说。

“死了？”老头出奇的平静。“我也快死了。你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我看到卷心菜下面在闪光，原来那里有一个圆圆的小洞，我从洞里往下看，看到好多人，有我的祖父、祖母、爸爸、妈妈，还有其他好多我不认识的人，他们围坐在一支蜡烛周围聊天。我知道他们都是死人。我看见了他们，说明我快死了。不过，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在卷心菜下面弄一个洞，你知道为什么吗？”

马尼摇头。

老头和马尼都不知道，死人在地下聊天的时候觉得空气很闷，他们想把天花板——也就是我们的地面——开一个洞，这个洞开在哪儿呢？它不能被发现，它应该开在一个最沉默的东西下面。死人们想了想，觉得开在卷心菜下面比较好，因为卷心菜最不爱说话，它的叶子一层层卷得紧紧的，绝不会对别人说什么。

老头睡着了。马尼思念着雷雷。天很快就亮了。

吃过早饭后，马尼开始为老头画画。多老的老头啊，那么多皱纹，简直就像一块揉了千万次的旧布。可是他那么平静，就好像死亡是他的老朋友，他已经准备好了要迎接这位老朋友。

马尼为老头画像用了三天的时间。老头对马尼的画很满意。

“对，我就是这么一个有点倔但又很有趣的老头子。”老头说。“接下来，我想让你为我的妻子画一张像。”

“可是我没有见过的妻子。”

“哦，没关系，我会为你描述我的妻子。”老头说。

每次回忆一个细节的时候，老头都会陷进过去的记忆里，半天不说话，马尼也不去催他，他想让老头享受回忆的快乐。这一次马尼画得很慢，画了整整二十七天。

画好画的时候，老头已经很虚弱了。他躺在床上，把两幅画放到一起——一个老头，一个姑娘的背影。

“你画得真好。”老头说，“这就是她离我而去时的背影。我想当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再也不会因为愚蠢的争论而分开了。”

“年轻人，”老头又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美好的东西。你为我画了最棒的画。在我快死的时候，有一个人陪在我身边，真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了。我父亲留给我的遗产已经不多了，我把它留给你。你可以住在我的房子里，不过，我有一些要求，你要帮我照看菜园子和蔷薇花，让他们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我死后要带我的妻子来看她的花园，向她证明我对她的爱。还有，我用木头雕了不少的蔷薇花，堆在楼上黄色门的房间里，你把它们送给那些年轻的恋人们。我给我的妻子留一朵就够了，因为爱是不在乎多少的。把其余的花送给更需要它们的人吧，这将是我这辈子做得做完美的一件事了。”

马尼来到黄色门的房间，打开门，无数的木头花朵涌了出来，它们太多了，毕竟，老头是用了一生的时间来雕刻它们。马尼拣起一朵最小的木蔷薇，它是那么精致，那么美，仿佛每一片花瓣都带着生命，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请允许我把它送给自己吧，因为我的心里也有一份深深的爱，我算得上半个恋人吧。马尼在心里对老头说。

安葬完老头后，马尼留在了这座陌生的小镇。除了画画，他还到附近一座大城市的大学里拜师学画，他知道值得自己学习的东西还很多。他每个星期都会到火车站去卖自己的画，以便为自己赚一些学费，同时，他带上老头的花，送给年轻的恋人们。就这样，马尼过着艰苦而孤单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好多年。但是马尼已经不再那么痛苦了，老头对爱情的执着给了他很大的震动，他的心渐渐变得平静。他还是不大说话，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不爱与人交往，而是因为他把想对人说的话画进了画里，每当完成一幅作品，马尼就沉浸在巨大的快乐里，这快乐甚至冲淡了他对雷雷的思念。

结了婚的雷雷并未真正幸福过，她依然想念马尼。她知道这样不对，但马里小孩子脾气太严重，他对雷雷的关心往往闹出笑话来，

雷雷对着树丛发呆，马里几想起了自己在花园里做过的梦，他还以为雷雷也想穿树叶衣服。

“姑娘们的想法总是很奇怪，不过还好我做过这个梦，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马里这样对自己说，于是他就动手采集树叶，织了件衣服披到雷雷身上，他以为雷雷会高兴起来。但是，雷雷很生气，她觉得马里是在取笑自己，于是甩掉树叶衣服走开了。马里先是纳闷，接着也生起气来：自己明明是好心的嘛。

不过，晚饭时雷雷为马里栲了一张美味的牛肉南瓜饼，马里吃得直舔手指，他们就和好了。

过了几天，马里又看见雷雷对着别人家的猪发呆，马里又按捺不住做了一件事：他买了一只小猪回来，在小猪脖子上套了绳子，牵着它在房前跑来跑去。他对雷雷说：“别急，咱们家的小猪不会长胖，不会浑身流油。”这一次雷雷没有生气，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马里这样做是什么意思。马里是个过于活跃的人，他不会像他的哥哥那样安静地陪自己说话。他只是喜欢找些新的乐子。雷雷是这样想的。

是啊，连天上的完美男神都忍不住笑了：“马里啊马里，我让你做那样的梦是要告诉你，不同的人对完美有各自不同的看法，你怎么能牵着一只小猪跑来跑去让它减肥呢？”

后来，马里就不再管总爱发呆的雷雷了，雷雷不开心，这让他很不高兴，他不知道雷雷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一块儿享受快乐的生活，他变得没有耐心，他再看雷雷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一个只有一只耳朵的怪姑娘。雷雷做的点心他也吃腻了，再也不觉得它们有多么精美。渐渐地，马里很是反感雷雷，反感雷雷只有一只耳朵的怪样子。毕竟，马里的胸口里跳动的只是一颗最平常不过的心，而这颗心也许并不是真正地爱雷雷。所以它不会觉得雷雷美。

尽管马里和雷雷有着各种小矛盾，他们还是像其他夫妇那样有了一个孩子。这是个男孩，取名莫莫。这个孩子并没有太多的改变他的父亲，马里欢喜了一阵子，又回到老样子：他不愿意回家，他宁愿天天都比赛、赚钱、到酒吧喝酒、和朋友们聊天，他不想看到雷雷忧郁的脸。大多数时候雷雷一个人带孩子，看着孩子的小脸和明亮的眼睛，雷雷心里有了幸福的感觉，仿佛一个全新的希望正在悄悄升起。

莫莫慢慢长大了，他早已到了说话的年龄，但是他还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人们都说他是一个小哑巴。雷雷不信，她带莫莫去看医生，医生没说莫莫是个哑孩子，因为他的身体很正常，但医生也说不清莫莫不说话是怎么回事。雷雷虽然为此很苦恼，但她依旧很爱孩子。孩子长得像他父亲，像极了，马尼马里的姨妈说他简直就是个小马里。莫莫六岁的时候变得有些奇怪，他老是揪着马里的衣服，跟着他。马里到赛场去，他就跟到赛场去，马里到酒吧去，他就跟到酒吧去。雷雷以为这是因为马里在家的时间太少了，孩子想自己的爸爸了。而马里的朋友则跟马里开玩笑说：“呀，马里又带着他的小马里来了。”马里只是善意的笑笑，他也挺爱自己的孩子。不过，有一天马里喝了一口酒，转身看着自己的孩子，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花园里做过的梦——那个老是跟着自己的镜子小人小马里。这下子马里慌了神，他对孩子的爱变成了害怕，他觉得莫莫就是那个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的镜子人小马里。马里立刻回家把孩子交给他的妈妈。可是这也不能减轻他心里的恐惧，他觉得这个家不能再呆了。港口有一艘船正好需要水手。也许这正是“苹果梦”暗示我应该去当一名水手吧，马里心想，于是他离开了雷雷和孩子，去当了一名水手。

无辜的孩子什么也不知道，而他的妈妈变得更加忧伤，她认为马里正式抛弃了自己和孩子。为了维持生活，雷雷又重新开了点心店。

这些事马尼从姨妈那里知道了，因为他已经开始和姨妈通信了。不过马尼并不清楚马里一家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以为马里还和以前一样爱冒险，当拳击手当腻了就跑去当水手，连雷雷和孩子都不管了。马尼生马里的气，同时也为雷雷和孩子难过。当他第一次知道有了个小莫莫时，他的心又痛又高兴，还很好奇，想知道这会是怎样的一个孩子。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为孩子画一幅画，并给他寄去。其实马尼心里明白，能看懂这些画的，应该是孩子的妈妈。确实是这样，每一次雷雷看到马尼的画时，总是又痛苦又高兴，痛苦的是这些画不再属于自己，高兴的是马尼的画比以前画得更好了。小莫莫看到妈妈对着那些画流眼泪，就以为是那些画把妈妈弄得伤心了，他很爱自己的妈妈，所以他决定把那些画藏起来。但是藏在哪儿呢？小莫莫想到了离家不远处的一堵墙。他在那里玩的时候，看到了墙上的裂缝——可以把画藏到墙里。这堵墙正是马尼马里墙。妈妈不在家的时候，莫莫拿起一幅画来到马尼马里墙，他找了一条墙缝就把画往里塞。

“哎呀，痛死了！”有人在叫。

“谁呀？”莫莫说话了。实际上这个孩子早就会说话了，只是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出来了，事实是他连嘴都没动就把那些话在心里说完了。别人不可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就老把他当哑巴。而今天他第一次有了开口说话的习惯，以后也就一直保持下去了。这得感谢那个叫痛的“人”——马尼马里墙。莫莫把画塞进他身体里的时候弄痛了他，所以他叫了起来。当年完美男神和完美女神对它施展的魔力还没有完全消退，所以，它不仅会说话，还会带动别人一起说话。当然了，这个“别人”仅限于那些有着天真美好心灵的小孩子。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塞到我的身体里来呢？”马尼马里墙问莫莫。

这下子，莫莫听清了，原来是墙在说话。他一点也没有感到惊讶，这是孩子们才有的天性，他们认为每一样东西都是会说话的。

“我要把画藏起来。”莫莫回答说。

马尼马里墙问为什么，莫莫就把情况告诉了墙。

“你先别急着藏画，这画你看懂了吗？”马尼马里墙说。

“看得懂啊，是一只小刺猬站在一棵苹果树上。”孩子说。

“看上去是这样，不过还不完全对。我认识这棵苹果树，也认识这只小刺猬，所以我知道这幅画是在说一个故事。”

“你怎么会认识这棵苹果树呢？这可是从很远的地方寄过来的呢。”

“不对，不对，它原来就长在我的花园里。”

“花园？我能进去看看吗？请你给我让条路。”

“这可不行。你要是真的想看花园，可以绕一条路。”墙就告诉莫莫绕过墙到达老女人花园的路。

莫莫扔下画就跑了。太阳从天空正中间走到了偏西的地方，莫莫回来了。

“不好玩儿，那只是一个又破又旧的花园，果树和花朵都干枯了，池塘的水也干了。我更宁愿坐在这里听你讲画上的故事。”莫莫对墙说。

“那好吧，我来给你讲这个有趣的故事。”马尼马里墙从来没有机会说话，可把它憋坏了，于是它高高兴兴地开始将故事。它的故事是这样的：

小刺猬在苹果树上溜达，看见了正在睡觉的苹果小公主——一只粉嘟嘟的小苹果。啊！她多美啊，我想我是爱上她了。小刺猬心里想。他忍不住弯下腰去吻小公主，可是它头上的一根刺扎到了小公主的脸上，小公主痛醒了，睁开大眼睛——啊！多美的大眼睛！小刺猬不仅确信自己爱上了小公主，还确信自己要娶她为妻。

“你愿意嫁给我吗？”小刺猬问苹果小公主。

小公主是个善良可爱的小苹果，她的心就像她的身体一样甜美。

“我想你是不会娶我的。”小公主说。

“怎么会呢？”

小公主不说话，她站起来，指指自己的肚皮，小刺猬低头一看，看到了一个黑黑的小虫洞。

“我很丑，是吗？”小公主问。

“一点都不丑，不就是一个小小的虫洞吗？你可以把它当成你的肚脐呀。”

“可是，我想做一个完美的新娘子。”小公主说。

“这个想法一点都不过分。可是怎么办呢？我不知道哪儿能找到治虫洞病的医生。”

“我知道果树下的地里住着一个会治病的泥巴姑娘。”

“那我就去试一试。”小刺猬说着就爬下了树。

他找到了泥巴姑娘的家——一个泥巴堆，有一扇黄色的泥巴门。小刺猬敲了敲门，门开了，泥巴姑娘探出头来，她说：“我很抱歉，你不能进来，我刚打扫完屋子，新铺了泥巴，你的脚太干净了，会把我的泥巴带走的。有什么事你就在外边说吧。”

小刺猬就向她讨要治虫洞的药。

“药倒是有，不过挺贵的，要一个金币，你带了吗？”泥巴姑娘说。

“我们刺猬不用钱，我连铜币都没见过，哪儿来的金币呢？”小刺猬很委屈。

“没有金币？这可不好办。那你有什么呢？”

“我除了一身的刺什么也没有。”

“咦！你可以把你的刺卖给我呀。我正想做一把硬一点的刷子呢。”

“你要拔掉我的刺？”小刺猬仿佛已经感到拔刺的疼痛了。

“没关系，我给你涂一些药水，一点儿都不会痛。”

小刺猬就这样被拔掉了刺，变成了一个咖啡色的小肉球。泥巴姑娘递给小刺猬一枚金币——一个圆圆的金黄色泥巴块——小刺猬又把这个金币递回到泥巴姑娘手中，真是古怪的交易。小刺猬买到了一瓶治虫洞的药，这药看起来像是一瓶黄泥浆。

小刺猬带着药回到小公主身边

“我不能娶你了。”小刺猬对小公主说。

“这又是为什么呢？”小公主文问。

“因为我现在只是一个难看的小肉球，不再是一只威武的小刺猬了，而你将会变得更加美丽。”小刺猬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

苹果公主突然把药瓶子扔下了苹果树。“啪”！瓶子碎了，药洒了。

“你在干什么呀？”小刺猬着急了。

“你为了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哪儿有心思去打扮自己呀？”小公主停住了，她吻了吻小刺猬，“你是多好的一只小刺猬，我愿意嫁给你。”

就这样，小刺猬和苹果小公主在苹果树上结了婚。

“你们浪费了我的药水！”泥巴姑娘在地上大叫大嚷。

“一点都没浪费，这药水让我们明白了什么才是爱。”

泥巴姑娘无话可说了，她有些感动，于是就把小刺猬的刺还给了他，还把苹果小公主的虫洞病治好了。这对幸福的夫妇就什么也不缺了，在树上过着快乐的日子。

“多棒的故事。”听完故事的莫莫拍着手说，“可是妈妈为什么对着这样的一幅画流眼泪呢？”

“你还要把画藏起来吗？”马尼马里墙问莫莫。

“不，我要去把这个故事讲给妈妈听。”

“不行，你不能把这个故事讲给任何人听。它是个秘密。你得向我保证。”

莫莫点点头，但马尼马里墙还是不太放心，他对莫莫说：“在你回家之前，我送一颗糖给你吃。它就在我的墙缝里，你把它掏出来。”

莫莫果真从墙缝里掏出一颗散发着香味的糖来。莫莫吃完糖就回家了，他不知道墙给他吃的是保密糖。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雷雷问莫莫，不过她并不期待孩子回答她什么。

“妈妈，对不起。”莫莫说。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回答，雷雷却高兴坏了。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莫莫很想保守秘密，做个说到做到的孩子，但他实在忍不住想让妈妈也听听小刺猬和苹果小公主的故事。

“妈妈，我给你讲个故事，你一定会喜欢这幅画的。”莫莫举起手中的画，“小——”

莫莫觉得牙痛，他停下来，牙痛也停止了，他又说：“小刺——”

莫莫的牙齿又痛了起来，“猬”字还没说完，他就痛得大叫，把妈妈吓坏了。莫莫想：这是墙在惩罚自己吧。他不敢讲故事了。

高兴的雷雷给孩子做了一个大大的枣泥蛋糕，上面放满了红樱桃。她以为是马尼的画让莫莫开口说话了，她从心底感激马尼。

从这以后，莫莫总喜欢带着马尼寄给他的画到马尼马里墙去，让墙把画背后的故事说给自己听。渐渐地，莫莫也爱上了画画。

那么，莫莫的爸爸马里怎么样了呢？艰苦的海上生活让马里越来越想家。有一天当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风平浪静而无限美好的大海时。他的心一下子明亮了，他想回到雷雷和孩子身边，因为说不清什么时候大海会翻脸，说不清什么时候自己会死去，而在这之前自己还没有和家人真正愉快地生活过。

马里回来了，雷雷一些意外，当她看到马里的改变时，她心里很高兴。孩子很想念自己的父亲，对马里说了很多思念的话语，这更加坚定了马里的心：他要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马里又吃到了雷雷做的精美的点心。“雷雷，我觉得自己现在才爱上了你。这比我吃到你枣泥蛋糕里的红樱桃足足晚了十年。”马里边吃边说。

雷雷愣住了，因为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红樱桃是被马里吃到了。如果是在多年前，雷雷的反应也许会很激烈，但是岁月已经压倒了所有强烈的情绪，她的心只是咯噔一下就明白了一切。她误会了马尼，让她失去马尼的是她自己的自卑。

可是既然马里已经回来了，事情就只能这样过去，雷雷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有一天雷雷又收到了马尼寄给孩子的画，画的是一条美丽的小河，河面上倒映着一个美丽的身影，看不清这是谁，但可以看出她只有一只耳朵。雷雷不再觉得这是对自己的嘲笑，因为画面的每一笔、每一点色彩都在说：这是一种美好的情感，它和谐而深沉。马尼画画的时候，画出了一张他自己认识的脸，不是雷雷的，也不是其他人的，他自己不知道，那是藏在他心里的完美女神的脸。而完美女神当然不会让凡人轻易看到自己的脸，所以她施了法术，把画上的脸孔变得模糊不清。

完美男神和女神打的赌已经接近尾声了，这些人都将死去。马里和雷雷将像其他夫妇一样从幸福的家庭生活中离去。他们的孩子——莫莫将代替他们继续去感受这个世界。莫莫一长大，就不再能够听懂马尼马里墙的故事，这个热爱画画的孩子很是依恋自己的伯父，曾经到伯父那儿学画。马尼看着这个孩子，心里充满了爱。没有人告诉马尼雷雷是爱他的，但他早已不把这个当成一种痛苦，因为他的心里有一份最宝贵的爱，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一生中始终保持着这样一份执着而深厚的爱。画画给了马尼所有的快乐，尤其当他一想到在自己死后，还有一个同样热爱画画的莫莫来继续发现并画出这个世界的美，马尼就觉得生活已经完美无缺了。

马尼死的时候没有人在他身边，他把老头雕的木头蔷薇花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对爱的期待和坚持给了他一切的幸福。他留下无数美丽的画幅，它们在无声地说：完美就是只缺一点点。

老朽的马尼马里墙坍塌了，掀起一阵灰尘，一切都逝去了，安静了。

“怎么样？这个赌到底谁输了？”完美男神文完美女神，他们在天上举着酒杯。

“嗯，不好说，没有输赢吧。”女神回答，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一滴红色的酒带着芳香降到了下面的人间。

内容简介：乔乔的钟——你知道它是怎样的一只钟吗？它使得天下大乱了。咖啡总在沸腾、所有的灯都关不了了、人们不得不戴着帽子洗澡……在这个童话里，你会遇见聪明的苹果和傻傻的绿苹果，还有两个女孩——小奇和小怪。如果我告诉你乔乔终于使世界恢复了正常，你能猜出他得到了谁的帮助吗？

乔乔的钟

乔乔有一只渴睡的钟，这只钟的玻璃罩后面是一个画着笑脸的钟盘，钟盘是蓝色的，看起来很忧郁，而笑脸的眼睛眯缝着，好像睡不够觉的人。

别人都说这是一只没有用的钟，因为它的时间不准，总是比正确的时间慢，这样是会误事的。可是乔乔非常喜欢这只钟，他不管走到哪儿都带着它。他说这只钟只是渴睡而已，实际上它的时间很准——只要把它摇两下，它的指针就会迅速爬到正确的位置，不过它马上就会变慢，或者停下来。

关于这只钟，还有一个小秘密。如果乔乔对着钟说“乔乔进去”，乔乔就会进到钟里那缓慢的时间中去。这时，乔乔的世界就会变得很神奇。如果他看见了一只兔子的耳朵尖，那么顺着这细细的耳朵看下去，足足要好几分钟才能看见兔子耳朵的根部——一直到兔子短短的尾巴，把一只兔子看完要花很长的时间，兔子被缓慢的时间拉长了，就像一列毛茸茸、白乎乎、长得没有尽头的火车；其他的东西也是这样，一节小香肠比蛇还长，一滴水从空中落到地面足足要花半个小时，奇妙极了。听到的声音也很有意思，比如说“早上好”这句话，从“早”到“上”再到“好”，延续了三分钟；一支曲子够听半天。钟时间的世界一点也不吵，因为声音都像最温和的歌剧一样悠长而美妙。

乔乔了解了这只钟的小秘密以后，总喜欢在没有人的时候一次次地体验那种慢时间的奇妙感觉，他想出来的时候，只要说一声“乔乔出来”就可以了。

开始，除了乔乔，谁也不知道这只钟的秘密，但后来，乔乔的枕头首先发现了这个秘密，因为乔乔睡觉的时候说梦话泄露了秘密。很快，这个消息就在乔乔的家里传开来。桌子椅子全知道了，鹦鹉和小鱼也知道了，还有木炭和热水器，总之，大家都在不停地议论这个秘密。

咖啡跑来求乔乔，她说：“你让我进去吧！我在冒着热气的时候最美丽。巴西咖啡只有在这时才会爱上我，可是我冒热气的时间总是很短，巴西咖啡很快就爱上了别人。”乔乔答应了她。

灯跑来求乔乔，他说：“你让我进去吧。我的祖父现在是天上的一颗星星，他会在天上给我讲故事，但是只有当我亮着的时候，他才能发现我，可是人们总在白天就把我关掉，睡觉的时候也关掉，祖父给我讲故事的时间少得可怜。”乔乔也答应了他。

会鸣叫的水壶跑来了，他说：“我可是一个了不起的歌唱家，可是人们总不愿意让我多唱一会儿，每次我一拉开嗓子，他们就把我肚子里的水倒空，让我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让我进去吧！”乔乔就让他进去了。

帽子也来了，说：“人们总是不断地把我从他们头上摘下来：行礼的时候摘下来，进屋子的时候摘下来，洗澡的时候，还有睡觉的时候。这让我风光得一点儿都不过瘾！”乔乔也让他进去了。

小狗跑来说：“让我进去！让我进去！人们让我散步的时间太短了，我在家里憋得难受！”乔乔满足了它。

夜来香央求乔乔：“白天我也要散发香味，而且要更浓，让我进去吧！”乔乔答应了。

滑雪板嫌上次滑雪的时间太短，害得他成天高高挂在墙上，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剪刀抱怨理发师给它的时间太少，因为理发师每次剪完一位顾客的头发总要换一把剪刀，所以剪刀每天只有一次理发机会，而他是那么喜欢在别人头上飞舞的感觉；牛奶不满意她们一下子就被煮得沸腾；床单怀念在洗衣机里洗澡的时光；牙刷渴望更加长久地做刷牙运动；打火机想一直燃着；小鱼渴望换水时间更长一些，因为那样感觉很清爽……乔乔忙坏了，好多东西都跑来央求乔乔让他们进到钟的时间里去。后来，连别人家的东西都跑来了，乔乔整个晚上都没有睡觉。

第二天，人们接二连三地遭遇怪事：喝不了咖啡，因为咖啡总是滚烫地冒着热气；关不了灯，电路没坏，可是灯就是亮着；会鸣叫的水壶叫了，可是水不开，等了一个小时，水还是不开，水壶叫了一个小时，还接着叫；人们脱不掉他们的帽子，他们只好戴着帽子不礼貌地向别人行礼、戴着帽子进屋子、带着帽子洗澡和睡觉；主妇们老是牵着狗在街上溜达，连饭都不做了，而她们的狗走得那么慢，从街的这一边走到街的那一边走了半个小时，造成了交通堵塞；夜来香的香味延续到白天，人们总是昏昏沉沉，因为夜来香的气味是有毒的，而且又这么浓，比夜里还浓……

还有，乔乔的哥哥在滑雪场累坏了，因为滑雪板不肯停下来，速度又那么慢，他的哥哥在上面站了二十多个小时，口渴了只能抓一把雪塞进嘴里；理发师几乎砸了自己的招牌，因为他给一位女士剪发剪了一整天还没剪完，他也不知道手里的剪刀怎么了；老奶奶发现她的牛奶怎么也煮不开；姑娘们洗床单洗了一整天，洗衣机转得慢极了，几乎要停下来；人们因为刷牙全都迟到了，牙刷每刷一颗牙就用了一分钟；男人们统统因为打火机而生气，因为火焰又细又小，点不着烟，却也熄不了；养鱼的人除了给鱼换水，一天之内再也做不了其他事情……

乔乔也遇到很多麻烦：鞋带系不好，关马桶盖关不上，就连把一块洗脸毛巾弄湿都花了他半个小时……他觉得应该让所有东西回到原来的时间里去了。他拿出钟说：“咖啡出来！”

可是没用，桌上那杯冒了两个小时热气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乔乔又试了一次：“灯出来！”可是灯还亮着。难道钟失灵了吗？

乔乔不知道，钟里现在有很多咖啡和灯，他说“咖啡出来”“灯出来”的时候，钟不知道该让哪杯咖啡、哪盏灯出来。而世界上只有一个乔乔，他自己要出来的时候，说“乔乔出来”就足够了。这下完蛋了，世界乱了套，乔乔却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乔乔把钟拆开，可是那里面除了和其他任何一只钟一样的零件外，什么也没有，要知道时间并不在钟里，钟只是一个测量时间的工具。难道人们就要这样一直过着荒唐的生活吗？

乔乔闷闷不乐地去上学。乔乔前面的小奇和小怪正在小声地说着什么。这两个女孩是好朋友，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比如扫帚小精灵住在门缝里啦、盘子曾经是口缸的恋人啦、黑猫会在什么时候说话啦……乔乔觉得应该向她们打听打听。

“对不起，打扰了，我有点事儿想问问你们。”乔乔说，他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

两个女孩一起转过身来，没说话，只是看着乔乔。

乔乔就说：“如果我有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我可以向谁请教呢？”

“你可以去问聪明的苹果。”小奇说。

“哪一个苹果才是聪明的呢？”乔乔又问。

“当然是镜子里的苹果，因为他住在世界的对面。”小怪说。

“我怎么才能找到他？”乔乔问。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你坐在镜子前面削一只苹果，镜子里就会有一个声音说：‘谁这么晚了还把我兄弟的皮剥得精光？’紧接着就会有一只愤怒的苹果出现在镜子里，不过，你只要说‘向聪明的苹果问好’，他马上就会变得满脸笑容，你想问他什么问题可以。”小奇很乐意展示她的古怪知识。

“你要记住，问完问题就把手里的苹果吃掉，聪明的苹果不会介意你吃掉他的兄弟，因为你已经赞美过他了。如果你没吃那只苹果，当聪明的苹果消失之后，你就会忘记他对你的问题的解答，因为他不希望那只被削了皮的苹果跑去告诉其他苹果：聪明的苹果喜欢听恭维话。”小怪补充得很详细。

现在，不管小奇小怪有多么奇怪，乔乔都觉得她们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这天夜里十二点，乔乔对着镜子削了一只苹果，他刚刚削完，聪明的苹果就出现了，这是一只红苹果，一切都和小奇说的一模一样。

“谁？谁？谁这么晚了还把我兄弟的皮剥得精光？”这只长着眼睛鼻子和嘴巴的苹果看起来比小奇说的还要愤怒

乔乔赶紧必恭必敬地说：“向最聪明的苹果问好！”镜子里的苹果装模作样地咳了几下，不再大叫大嚷了：“你还蛮有礼貌的嘛。我很愿意和有礼貌的人说话。”

“苹果先生，我有问题想问您。”

“说吧。”

“关于我的那只钟，我不知道，怎样让那些掉进它的慢时间里去的东西回到原来的时间里去。”

“你把每一件东西都叫出来不就可以了吗？比如：小布家的花瓶出来，扬丁家的咪咪出来，姑妈家的百合花……”你一定要这么说，钟才知道该让谁出来。

“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东西太多了，我根本记不清什么东西是谁的。”

“你记不清？那可糟透了，说明你并不足够聪明，你只好继续过混乱的日子了。”

“求您帮帮我。如果人们知道一切麻烦都是我造成的，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惩罚我。”

“那你就为你的贪玩好奇心付出代价吧。”

“我并不是出于恶意。”

“这样好了，我有一个傻瓜邻居，让他陪你聊聊。我相信一个道理：如果一个人不是聪明人，就让他和傻瓜说去吧。”聪明的苹果说完这句话就不见了。

镜子里出现了另外一个东西——那是一只耳朵特别大的绿苹果。

“你干嘛发愁呢？你的额头皱得像核桃皮。”绿苹果的耳朵一扇一扇，仿佛是他的耳朵在说话。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乔乔并不抱太大希望。

“昨天我敲开一个核桃，它的果仁真好吃。”绿苹果像是在回味，“不过，很可惜，我敲得太用力了，有些果壳碎了，陷进果仁里去了，我吃核桃仁时就像吃饭时吃到沙子，硌得难受。”

乔乔想：完了，他开始东拉西扯了。于是乔乔不愿意说话了。

“你怎么了？你也想吃核桃了吧？可是我现在没有了。我们来玩锤子和钉子的游戏吧。你当锤子，我当钉子，你说‘我来钉你啦’，我就‘哎哟’一声趴在地上，有意思吧？”绿苹果说得津津有味。

这真是最傻的游戏，乔乔想。他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你困了？睡觉好啊！昨天我睡觉的时候梦见了三头驴子。第一头驴子说：我小时候天天吃绿苹果；第二头驴子说：我现在天天吃绿苹果；第三头驴子说：我以后要天天吃绿苹果——我就被吓醒了。不过我估计这三头驴子都不知道绿苹果是什么东西，因为它们没有在梦中把我认出来。我醒了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我开始敲核桃吃，我的牙又被硌了，痛得要命，为了分散注意力，我就和自己玩锤子钉子的游戏。我一会儿当锤子，一会儿当钉子，累得气喘吁吁。游戏结束的时候，我发现一年已经过去了，我就这样又长大了一岁。”

乔乔听了吓一跳：不行，我可不要时间过得这么快，看来绿苹果帮不上我的忙。乔乔就从镜子前面走开了。

第二天，在上学路上，乔乔又看见滑稽的事：幼儿园里乱成一片，因为跷跷板蓝色的那一头把一个小孩跷到半空，不愿意下来，孩子在上面大哭大叫，阿姨们急得手忙脚乱，谁也猜不到蓝色跷跷板是这样想的：我要让我的恋人在地上多多休息，这些不讲道理的孩子可把她累坏了。他的恋人是谁呢？就是另一端的红色板子，他们的爱情就是在一高一低、升起来又降下去的时候产生的，不过他们更喜欢没有人坐在自己身上，这和人类一样，没有哪对恋人希望别人一动不动地挨着自己；乔乔看见，一家点心店前排起了长队，据说这家店里的烤炉已经往外喷吐了二十米长的虫虫面包，还在不停往外冒面包，店主是个迷信的人，他觉得这事很不吉利，要是以后再也烤不出面包怎么办？所以他把面包免费赠送给大家，人们可不管吉利不吉利，有免费的虫虫面包吃，而且想吃多少就有多少——这可把他们乐坏了。在钟时间制造的事件里，这恐怕是唯一一件对人们有点好处的事吧，乔乔想。但是，还是得让那些东西恢复正常，因为麻烦事比好事多多了。

乔乔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小奇和小怪转过来。

“聪明的苹果有没有告诉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小奇问。

“他教我的办法一点也不实用，他说我不够聪明，就让他的傻瓜邻居绿苹果出来和我说话。”乔乔回答，接着他向她们描述了绿苹果的种种有趣举止，末了他问小奇和小怪：“别人都不愿意时间过得飞快，他却一点也不在乎，这只苹果确实有点傻，是吧？”

“傻？我倒觉得他比聪明的苹果还聪明。”小怪很看不起乔乔的想法。

“是的，绿苹果是个有智慧的苹果，可惜遇上你这么一个没有脑子的人。”小奇说，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说绿苹果有智慧。

这时，小奇小怪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们说话的声音那么整齐，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在说话，她们说：“乔乔同学，老实交代吧，这两天发生的所有怪事是不是和你那只钟有关？把它交给我们吧，我们来解决问题。”

乔乔不敢说话，他想自己解决问题，他不愿意别人知道他给他们惹了多大的麻烦。钟就在他的口袋里，但是他摇头否认了。

小奇和小怪没有追问乔乔，也没有来搜他的身，她们表现得很有风度。

乔乔又过了郁闷的一天。他没有想到，晚上，那些进了钟时间的东西又跑来找他了。

“我要出去，让我回到从前的时间吧。巴西咖啡真没意思，他老是说方言，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就连说‘我爱你’也不例外，我们没法儿谈恋爱。”咖啡说，她还抱怨说一直冒热气都快把她冒干了。

其他东西也是这样，要么抱怨这个，要么抱怨那个，全都在乔乔身边吵吵嚷嚷，说进到慢时间里真是一点也不明智，还说乔乔的钟真是一只没有用的钟，不仅没有用，还起反作用。

乔乔生气极了，他想：当初可是你们求我让你们进钟时间的呀！他决定扫除所有麻烦。

第二天，乔乔把小奇和小怪叫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钟，把它递到小奇小怪面前：“你们帮帮我吧！所有人都在骂我，真没劲！”

小奇接过钟，把它放在地上，小怪把一块大石头砸到钟上（不知她什么时候在手里握了一块大石头，奇怪的人就是这么难以猜测），钟壳被砸得稀烂，钟里的齿轮“咔嚓”响了一下。小奇小怪冲乔乔笑了一下就走了。乔乔纳闷：这就完了吗？可是我不是曾经把钟拆开过吗？

不管怎么说，人们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主妇们回家做饭去了，牛奶沸腾了，乔乔的哥哥从滑雪场回来了……

这天晚上，乔乔躺在床上睡不着，他想知道为什么拆开钟和砸坏钟的作用不一样。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子面前，脱光了衣服，他想也许会有一个聪明的人在镜子里出现。

不过，镜子里只有光着身子的乔乔。

“这是怎么回事？”乔乔说。

乔乔不知道：只有他真正愿意告别慢时间的时候，砸坏那只钟才会有用，这意味着他再也没有慢时间了，他永远都得遵从时间的安排，不管是快还是慢，就像绿苹果那样，一件事接着另一件事，一个钟点接着另一个钟点，当然啦，乔乔的时间不会像绿苹果的时间那么快，因为绿苹果可不是一只普通的苹果。

乔乔要到长大后才会明白这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