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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号 暴动过后的跑
索邦
城堡
索邦
暴动的要塞学生拣起了石头
扔！
钢铁的防暴警察举起了手里的破玩意儿香山
边城
香山
突然被记起的旅游地小贩大叫一声
来了！
阴险的城建督查车赫然停在路口跑！
索邦
跑！
香山连接这两段历史的文件
印制过多只好拿去做肥料
在春色迷人的公园里
我们第一次看见了食人花
2006-4-1
425号 年轻的寡妇
年轻的寡妇
头发披散
唇齿间淡淡的香烟味
裹着多日不与男人说话的舌头托邻居的福
晚餐多了一只烤鸡
嘴角挂着油
看起来比昨天幸福黑色的胸罩挂在床头
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胸口一直空空荡荡
她对自己玩弄自己已经丧失了兴趣一台老式的杂牌电脑
枯涩的键盘
咬着每一个被选中的字母
整个晚上只凑出一句话水银柱悄悄上升
寡妇的眼睛死盯着前方
电炉在她的脚边嗞嗞响着
一根头发掉下去烧出了焦味大概是一个春天
愚人节的晚上
年轻的寡妇把手指插进空花盆
插进一个死男人的骨灰里
2006-4-1 -
冰小人约约
冬天，在寒冷的北方，窗玻璃上会结冰，每块玻璃上都住着一个小小的冰人。这里要说的，是一个名叫约约的冰小人的故事。
约约住在一块不大不小的玻璃上，他的日子过得很快活，他喜欢在自己的花园里滑冰，还喜欢做一些冰雕，或是修补自己的房屋，他还可以和偶尔爬过的小虫说说话，但这是极少极少的事，要知道那么冷的天谁也不愿意出门。约约走过的地方，总是留下闪闪烁烁的碎冰渣，冰渣最多的时候，是约约最强壮的时候，冰渣越来越少的时候，约约很虚弱，他必须在所有力气用完之前唱一首冰小人之歌，这样就会有一束凉凉的阳光射到约约的屋前，这样约约就可以像坐上了传送带那样，回到冰小人的大本营——天空。那里挤满了和约约一样奄奄一息的冰小人，在那里，会有人把冰小人们带到冰人花园，撬开黑黑的泥土，把他们埋进去，那样在第二年冬天到来之前，冰小人们又会变得健康有力，又可以坐着传送带一样的凉凉的阳光回到世界上千家万户的玻璃窗上去。可是要知道，被埋在冰人花园里的时光是多么的难熬，漫长而孤单，黑暗而单调，甚至不能和土那一边的另一个冰小人说话，在冰人花园里，所有的冰小人都必须保持安静，否则来年冬天就没有机会回到自己的玻璃小屋去。
这天约约在自己的玻璃花园里发现一块小冰渣，约约肯定这不是自己的冰渣。约约把它放在手上，它是那么轻；约约把它放到鼻尖下，它散发淡淡的香味；约约把它对着阳光，看见了一朵绣得非常精美的小冰花——约约自己可干不了这样的事儿。这会是谁的冰渣呢？它一定属于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约约这么想的时候吓了自己一跳，因为以前他从没想过自己是个小男孩。
约约不再无忧无虑了，他想知道绣着小冰花的冰渣是从哪里来的。很快，约约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从绣花小冰渣上掰下一小块放到嘴里细细地嚼了起来，这是北风的味道，这是东风的味道，这是南风的味道，这是西风的味道——约约明白了，西风的味道最浓，冰渣一定是从西边来的。西边，那是另一块玻璃，约约从来没有去过，他也不能去，因为任何一个小冰人一旦跨出自己的领地，就会永远失去乘坐阳光传送带的机会。
这天夜里，约约点着一盏小冰灯写了一封信，信上写着：我叫约约，住在东边的玻璃里，我不知道我几岁了，不过我想我已经是一个能帮助人的男孩子了。我在你的冰渣里尝出咸咸的眼泪味儿了，我能帮助你吗？
第二天，约约用一副冰弓箭把这封信射向西边，他还给这封信做了一个降落伞，用的是他家里最好的冰块，他想这样就不会把信摔碎，降落伞慢慢下降，也不会吓到西边的冰小人。
约约焦急地等待着回信，每天到花园里转悠很多次。但总是什么也没发现。他来来回回地走着，花园里落满了闪闪烁烁的碎冰渣，可是约约一点也不觉得累。终于，他又发现了一块新的绣花小冰渣，但上面什么也没写，约约想：女孩子总是这样的，下次她一定会和我说话。
夜里，约约又在小冰灯下写信。以后的很多个夜晚都是这样。约约写了那么多的信，多得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信发出去的一两天后，约约总会在花园里发现一块新的绣花小冰渣，一次又一次，小冰渣上还是什么也没有。约约很失望，但一闻到那淡淡的香味儿，他就忍不住想写信。
他从花园里找到的绣花小冰渣都装在一个大冰箱子里，箱子的盖子都快盖不上了。约约不再是个玩玩闹闹的冰小人，他滑起冰来的时候，脑子里满是缓慢而忧伤的乐曲；他做的冰雕，又透亮又冷。
冬天就要结束了，这天夜里，约约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小声地说话。听了半天，他听出声音是从大冰箱子传来的，约约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箱子边，箱子盖没有盖严，约约把耳朵凑了上去。是那些绣花小冰渣在说话。约约终于知道了整整一个冬天自己都在关心的事：西边的玻璃里住的那个小冰人确实是一个女孩子，她很想给约约回信，但她担心这样对约约不好，因为她的喉咙坏了，她知道冬天结束的时候自己无法唱起冰小人之歌，无法回到天上——也就是说，这是她的最后一个冬天，她不想让善良的约约为她难过。
这时候，小冰渣们轻声唱起了冰女孩子从前唱过的一支歌：
雪花飘在我的额头
我是一个小小的冰人
不知道哪一天冬天就要结束
不知道哪一天我要离开
我可爱的花园
到处都是我的碎片
闪闪发光
约约听得心都要裂开来，他在嘴边舔到了咸咸的眼泪，这一次，是他自己的。
世界上的玻璃窗全都发出声响，那是每一个冰小人在唱冰小人之歌：
我是一个小小的冰人
从天上飞来
要飞回天上
再见了可爱的冬天
明年我还会回到这里
约约的力气还可以唱完冰小人之歌，但他紧闭着嘴巴，他向西边爬去，身后不再是闪烁的碎冰渣，只有一条难看的水迹，如果有人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就会听到咔嚓咔擦的声音，那是约约的身子在碎裂，约约只剩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比世界上最大的钻石还闪亮，我们不知道，冰女孩子有没有机会看见这双充满爱意的眼睛。
2004．12．15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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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号 春天的蜗牛
这是一只白色的蜗牛
在春天的某一个夜晚
慢慢地向我爬过来
门窗
寂寞而又美好地敞开着
我们赖以活命的蔬菜
在沸水里静静地生长
清晨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把事情想清楚了以后
我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男人
告诉我他在植物园里练太极
手掌一来一回
和世界没有太大关系
民谣歌手躺在我桌子的一角
那个时代的阳光
一声不吭地夹在他的头发里面
当初是什么样子
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缺了一个角的镜子
在一面墙上照着另一面墙
现在看不见的东西
以后会看得更多
一位朋友匆匆忙忙去往南方
他的两个眼镜片上
一左一右映着同一个大海
另外的朋友忙着结婚生子
在某个城市的某个角落
他们不得不说出自己的姓名和年龄
从此人群里又增加了一个隐喻
牙医举着不锈钢的钳子
他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我却想不起来我的病牙是哪一颗
我骤然希望自己再疼一次
准准地疼一次
暖气已经停了
床上一个人也没有
手指触碰之处
又硬又冷
这是一只春天的蜗牛
它爬了很久很久
我一直等着
也没有完全等着
2006-3-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