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瓜

616号   开门。是我

嘿，伊安
下午好
我去街角杂货店买——
别笑，是的
买那些加了防腐剂的垃圾食品
油炸面条，罐头甜玉米……
我知道我知道
这样不对
拥抱你一下都叫我吃力
看我都饿成什么样了

你园子里那些樱桃棒极了
有的挺酸
红一点的很甜
干嘛不搬一把椅子到树下坐着
放一架梯子
看几页阴暗的小说
爬上去摘一串带着树叶的果子
再回到椅子里
一边享受美味的樱桃一边继续看阴暗的小说
——别忘了把果核吐掉

我穿着长衫长裤和短棉袜
在屋子里憋了一整天
老毛病又犯了
一丁点儿凉气都能要了我的命
有好心人给我列了一堆健身计划
真是好心人
不过你知道的
那些东西对你我这样的人完全没用
我从头看到尾，然后扔进垃圾筐
——我又加了一件长外套，尽管现在每个人都热得想要脱光光

哇
我几乎等不及了
南方的太阳每天都那么炫
真不懂是什么把我们留在这见鬼的地方
再多一个鼻子
恐怕也闻不到新鲜空气
你这门把锈得可以拿去当废铁卖
好吧我得走了
呃，顺便说一声，你的墓碑昨天被人偷了，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酷吧！

2008-7-12

首先是生活太迷幻，因此各色人等才需要使用致幻剂以寻求平衡。

614号   沿台阶而上

心爱的姑娘走上台阶
我们未曾谋面
却立刻知道对方是谁
她踏上楼板
我脚下的木头一阵轻颤
吱吱一声
欢快而克制

我拉动椅子
摇摇晃晃坐下
衣服上遗留着午间阵雨
点点的潮湿
心神不宁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香烟
感觉到厌恶，点燃了火

两个钟
在房间不同角落走动
一个急促
一个缓慢
我置身其中
陷入思考
经常什么也听不到

城际列车鸣笛关门
一开始很慢
接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将一段又一段发亮的轨道抛到身后
进入一段又一段更亮的轨道
总是与最前方那根完整的黑乎乎的轨道
保持距离

你的到来叫我手足无措
我满脸冷漠
其实心里早已六神无主

2008-7-9

615号   吐

我坐在一个呕吐不止的男人身边
看不到他吐了什么
听着他大声地吐
我越发奇怪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到
他弓成一团的身子
总像随时都要弹射出去
我一再压制自己
才没有伸手去揪住他的衣角
这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善良的
我没有在乎行人绕道而走
更没有一丁点儿想要用手捂住鼻子的冲动
其实
我真的什么也没闻到
如同深夜我苦苦思考的时候
通常看不到自己绝大部分的身体
我现在看不到
这个表情痛苦的男人吐出来的东西

他们——
抓紧一切时间劝告我
有时候竟然冒着被牙膏泡沫呛到气管的危险
或是刻意地停下了晚餐，把双手严肃地搁在餐桌上
——我不能理解
这些疯狂的举动，胜过我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他们大概是说
要和有意义的人在一起
你看
现在我们坐在这里吃饭
清晨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站在干净整洁的厕所里认真地刷牙
这种生活
你不听我们的话
到哪里去找？
你不吃我们做的饭，让你吐你都吐不出东西来

2008-7-9

613号   荷花

在一小片
淫雨飘飘的广场上
在排成整齐小纵队的
祖传土缸里

圆形叶片伸展
令现代组织紧张的八卦
数目巨大

果实顶端布满窟窿
模拟昆虫令人艳羡的复眼
视力为零

天气反常
允许用人工方式催开底气不足的花朵
原则上不通融任何形式的丑陋

围绕一个被质疑的
正在到来的灾难日
政治大师与植物学家展开了令人难忘的合作

2008-7-6

612号     女

关门
风
未能
与一个穿睡衣的女人
走到一起
未能
与她谈判在理论上
如何满足一个人
如何不带遗憾地挥别
在她成年以后拒绝与人亲近
如何解释
她选择的生活方式
她用来抵挡她自己的抽象物
游走于清晨，午间……等时间段的细节
通常在中午以前不需要会见任何人
在太阳经过天空最高点
并开始衰退的时候
她慌慌张张——她的慌张无人可见
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你不要问她
不要问这个虚弱的女人
她在做什么
她是不是喜欢看闪电、雷暴、大雨这样的自然景象
在哪里看
你同样只能猜测
她对什么样的季节和气候有所偏爱
一心扑在地图标注的山岭地带
计算——以巫婆或者其他通灵者的方法
计算她来到此地与离开此地所要耗费的判断力
她忠实地成为一个信其所信的异教徒
她握拳示意
她深爱并背叛
她偶尔打一个咯，对某些东西稍稍负责
喝一瓶度数很低的酒
能解决什么，你一直问自己的问题
无法使你理解你行走的地面，及其诱人的规则
你幻觉中出现的天空
那个诡异的女人她说了
从来没有清澈这么一回事
她信任她自己
她一旦信任她自己
她就会走出一个你不能想象的距离
背对，面对，给你侧面
她探测人们的缺乏，她做每一个人的情人
想不到这么合适
她是你见过最难以置信的无色橡皮泥，你始终缅怀
像对待一个无名英雄
你背诵她说的话语，奉为经典
你捏她摸她
有没有回忆起来在海边
潮水一拍一击
我们很享受
青春迟来的快感
没有愤怒的理由了，你犹如进入旅途
清点了身上剩下的物品
你做这些事情
一直看着你的女神
你舔她的脚趾感到甜蜜
你为她的脚印拍照，感到自己变得重要
在什么时候
我们
一直
这样
不知廉耻地衰老下去
一个女人
为了我们的幸福
当了地地道道的牺牲品
不要提她的年龄
不要诋毁她
80岁她也能够生产与哺育
在胸前源源不断流出
救赎的乳
——汁——
她战斗了
她何止战斗
她不能与你见过的奇观一起被谈起
她是一个不会长大的“女”

2008-7-4

611号   去掉最高分的病

1
马应龙牌祛痛擦剂
2008年4月22日生产
2010年3月到期
第一次使用
病人咝咝倒吸冷气
药味散开
第二次使用
病人肩胛骨上下耸动
要求加长按摩时间
下午三点
病人与协助治疗的人入睡
朝同一方向侧躺
电风扇匀速旋转
风向平稳

2
上世纪90年代
妈妈的姑妈穿越铁路被火车侧壁剐蹭
救治无效
一个多月后死去
生前是个尼姑
吃素
坐草墩
隔墙骂人
骂的是妈妈的妈妈

3
她因腹泻向领导告假
借用同屋的药
一共吃掉四粒
昏睡时她偶尔醒来
盯视同屋洗净的胸罩和内裤
回想对方雪白的大腿和屁股
她将被单拉到头顶
缓解强光对眼睛的刺激

4
半个月后
花9块钱购买的6支水竹黄叶减少
主人出差一周
无人换水
潮湿空气从窗逢渗入房间
天气预报本周持续雷阵雨

5
患肺结核的外祖母
拒绝带跌破膝盖的孙子上医院拆线
午间她接听长途电话
对大孙女倾诉病情
最后将话题停留在“回家”
语速奇快
每说一句话都会问“听见没有”
除了自言自语
她最大的特点是挂断电话从不说“再见”

6
她抽烟过度嗓子疼痛
路过药店进去转一圈
胖大海
金银花
贡菊
……
分别包装
卖药的年轻人态度放肆
她走出药店立刻点上香烟
咒诅这个国家各行各业
放肆无知的混混

7
晚餐过后她一路恶心
搬家告别
冒雨打车
坐下来以后用拳头狠狠击打胸口
旁边有人说你这样我很慌
她想吐
更加用力击打胸口
冲进厕所对着马桶吐口水
憋出几滴眼泪
终于大声打嗝
她面露微笑，重新感觉良好

8
坐三千公里火车自老家返回
她行李中不可缺少
二十袋何济公的头痛粉
她遗传父亲的头痛
日晒痛
吹风痛
熟练拆包
将白色药粉倒进嘴里
灌水
面部表情狰狞
直至头痛消失

2008-6-28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下午三点起床，随便洗漱了一下，出门去觅食。走进八里桥水果批发市场，我们兴奋得不得了。看到小摊上写着5元一斤——这个价格牌子插在一堆山竹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问山竹多少钱一斤，卖家告诉我5元！这不是疯了吗？去年20块钱一斤我都觉得很便宜了，今年居然能遇到5块钱一斤！当然，5块钱的不太好，不过一旁好点的也只卖8块钱。由于极度怀疑价格的便宜，我又跑到别的摊上问，还是8块钱。要是当时给自己照个相，一定会被自己乐得开花的脸吓一跳。
这个时候，决定今天只买西瓜和山竹。嘿嘿……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
简而言之，最后走出水果市场的时候，我们手里的重量一如开心的分量：
山竹一斤多
浅色杨梅半斤
深色杨梅半斤
绿瓜三斤
白杏一斤
樱桃一斤
枇杷一斤
西瓜半个
！！！
嘎嘎嘎嘎笑得我下巴都快脱臼了：）））
只有水果狂人才能理解。。。只有云南人才能理解。。。
一周以来加班加到没有知觉，半夜下班清晨上班，吃饭只是填肚子，睡觉只是闭眼睛，生活与娱乐无关，状态与牛马无异。
昨天晚上，一场演出颠覆了所有这些和我性情对峙性太大但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一挺再挺勉力消化掉的生活元素。
其实看完重塑的时候我特别不适，几乎想马上逃离演出现场——我被一团巨大的伤感撞击。
它即来自又不来自亲爱的重塑。
最后一首歌，华东跟马一起打鼓，新歌，将压抑如海洛因一样灌注到我的五脏和七窍。高兴的同时我很担心——一个ZIYO有那么多看起来很happy的fans，是不是可以说看演出的人里边没有几个是冲着那些我所以为致命的东西而来——有多少人会继续站在这里有多少人，会继续站在这里。。。
现在我比较容易接受李杰在前段时间听完小利新歌说的那句“怎么办”。。
重塑已经不需要高潮了——在朋友说重塑的新歌没有高潮时我过了老半天回了他这么一句。其实心里颤颤巍巍也被自己的话电了一下。
其实我可能会知道，我的担心——不止这一件事——真的是来自我自己。
为人事所逼压，既痛苦又不痛苦的时候，最近，我常常跟自己念叨那个伟大的名词——局外人。为影像所刺激，既悲伤又不悲伤的时候，最近，我常常把希望寄托在那个伟大的开悟——局外人。
这个解释，化解一切又串起一切，我不用再焦虑。。了。。
Subs于我，成为一个新东西了，已然与重塑迥异了。。我的配合动作，简化为瞎蹦瞎闹撞老外踩别人的脚。骨头以内的那一部分感知，我决定越过去了。
打车回家我们要了一个价，司机的表情令我心里犯堵。一路上，因起大风而狂舞的柳枝柏叶，差点没让我眼前一亮而聪明地看到世界的末日。看到了我也不会说。别忘了我是个局外人了。。。到达目的地。朋友付给司机20，我递过去额外的5块——完了，在我心里回荡了一路的那些话根本没有机会说出来——司机除了谢谢毫无推让——我几乎有被抢了钱的纳闷感——我以为他会说哪怕是半句的让我感到温暖的话——但事实是大家都可能傻了一下——我傻了一下是因为我完全没能显示自己对和自己一样生存不易的人的友好——司机没有和我一样在意多加5块钱的潜在表达是什么——起码我被他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当头一下弄得说不出温情的话——他傻了一下也许是和他接受我们报价让我们坐他的车的那个表情有着同样的内容：我没亏就好——起码他所说的两个谢谢只能勾起我这样的猜想。
一路上我都在想的是20块钱，他真的赚不到什么钱啊，这么远的路，要不少油啊，大半夜的，真辛苦啊，柳枝柏叶疯了一样地摇摆，这个世界不容易的人真不少啊，对了，多的我也给不了什么，我再给他加5块钱吧，不然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啊……
——结果。
我将在不久的日子里变成一个绝对干脆和自我的打车人，有了这样的一次，我知道他们不会亏，无论从感情还是从money，他们已经失去了亏的能力，他们已经不需要关怀。野兽已经长大，獠牙已经露出，再我饱含眼泪，降下来的温度也不会升上去……狂风乱作……刮吧
没有注意司机往哪儿继续开走，我们去一家小饭馆要了两个啤酒喝着回家。我把酒抢来全喝了，不可能醉，但却可能引发一个习惯性体验临死前回顾自己一生的人的情绪——是的，我又豪情了一把，为陀螺和鸟语配上戏剧性的表演，为自己做了一份必要的工作——睡在地上狂嚎乱哭，大大的一场。收工的时候，天亮了。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我的眼睛肿了。

608号  结婚

冬天
他从掉光叶子的树上下来
和一个过路的女人结婚
树掉光了叶子，也没有什么花在开
简单地害怕了一阵子，后来他就坦然了

初春
他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
一个身着病号服的男人迎面走来
一支冰冻了很久的奶白色雪糕
从对面向他送来了不息的寒气

夜里
他面墙而卧
耳朵收集整整一幢楼各个角落的声音
或如针刺或如水流
心情澎湃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活了大半辈子

梨花落
他想跳舞，身子僵硬地动了一下
不经意看到地面成千上万的蚂蚁
恶心的劲头涌到喉咙
蚂蚁把他的心从胸腔里搬走了

听歌
他死死靠着椅子
双腿淹没在桌下的暗影里
一支烟点了好几次
拿着打火机的那只手遇到了一团难以穿越的空气

说一句话
他喉结蠕动不停
黑暗中采摘草莓
无从下手，没有把握
急得快要哭起来

2008-4-6

609号    没有雨

我很冒失地告诉他我还爱他
这一天早些时候
城东城西都是要下雨的样子
后来
起风了
出太阳了
雨下不来
我不仅失约
还坐错了车
头也疼起来
没有力气说真话
接连得罪人
一脸疲惫
被动参加了一次畅销书签售活动
被动去了地下室，车库
被迫一直往下走
和很多人坐在一排黑椅子上在昏暗的灯光里
像犯人踌躇不安等待提审
保安说，起来，走
我们就起来，穿过迷宫一样的通道，一个跟着一个爬楼
一直往上，在旋转楼梯上停住，面面相觑
过了很久，就在队伍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好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向我们招了招手
大家就蠕动着
从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出来
进入光鲜陆离的大厅
排着队从微笑的观众前面走过
最后走到街上
剩我一个
被漫天飞舞的杨絮弄得眼花缭乱
被站台上等车的躁动人群掏空，蹂躏
被陌生的胳膊、前胸顶进公车
被各种各样的气味和身体包围
被勾起对这肮脏城市的咒骂
冷不防却又
被善良的司机、售票员和乘客
弄得猛地哭起来，在射进车窗的阳光里一脸湿润
止也止不住
好像这座城市一整天都在欺骗我
好像我成了内心最阴暗的人
透过眼泪
被道路的景物迷惑
我小心地询问我们在往哪里开
开往动物园，司机说，说完他问我
你要去哪儿
我回答他，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就是去动物园
没错，担心是多余的，要去的地方总会到
只是现在看不见
我似乎有一点点醒悟
全是因为早晨说了不该说的话
在处处都热闹的周末下午
我才会像一团雨
沉默地飘荡，孤独地膨胀
一会儿跟在一个步履维艰的孕妇身后担心她会不会摔跤
一会儿又跟在一对年轻恋人身后担心他们是不是真的相爱
一会儿又问自己为什么听不见自己的脚步
风凉
我走进地铁在亮堂堂晃动的车厢一侧蜷缩
躲避对面黑色玻璃上自己毫无生气的脸
想象另外一座城市的人听广播说今天北京晴好
没有雨

2008-4-13

607号      洗衣

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
她蹲在洗衣机前
从一块圆形的玻璃里注视自己的脸
泡沫溢满了滚筒
光消失了
她的脸
好像从对面的世界回到了自己
顺时针十二圈
逆时针十二圈
记不得什么时候起
数数不再用指头
被人拿去和自己拿来的东西
都是那么
默默地
默默地
被什么悄悄淹没
像洗衣这样的事情
她也能一个人琢磨好久
水旋转起来是什么样子
昨天黄昏打自己身边路过的男人是什么样子
从小巷子里穿过并吹口哨的时候
是什么情绪
她出生了二十多年
有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挺可怜，像……某种机器——有点像雷达？
看不见的波纹横穿一周七天
弄皱了她的这个……那个……
所有东西都像脱了水
然后是变慢……慢下来
眼前这个机器停下来时
她会不会哭？

2008-3-12

603号  刨土豆的女人

1
一个女人从远处走近
穿黑衣
蓝色围裙
在胸口那儿
乳房模糊成一团
这女人
像一滴黑水
垂着头
把手里的铁耙
倾斜着插进泥土
大大小小的土豆
蓦地升出地面

2
一个女人
在丈夫死去以后
成了寡妇
穿着黑色的衣裙
在一天中的某一个时刻
从菜园里刨出土豆
把它们捡进怀里
转身离开

3
一个女人
脸庞平静
做饭
洗衣
照顾暴躁的老父
窗外有一片灰色的土地
覆盖着不断生长的土豆

4
一个女人
劳动和走路的时候
摆动着身子
她孤独的臀部
和刚刨出的土豆
一样冰凉

2008-2-24

604号    羊群

羊群里有很多只羊
蓝的，红的，绿的，黑的，黄的
从起风的地方
一路吃草
来到风停的地方
一群羊
挤得很紧
最中间的羊
不知道
吹风的感觉
还在
慢慢地吃草

2008-2-24

605号   口腹之间

你把我的手从桌上拿开
把盘子撤走
把汤勺扔到一旁
这天夜里我梦到一支无所不能的军队
每一副嘴唇都在亲吻我

2008-2-24

606号    驱逐

我之冷
与葱叶之间回转的刺鼻气味

在一副将死未死的身体旁边
时钟开始摇晃

上一朝代的国王
坐起来
看我们一眼
黄金戒指滑进了
今晨新买的牛奶

老太婆——
不止一个
议论午餐和气温

我留在唇齿间的话
我充满含意的眼神

我们的城市每个角落都在扫除
悲情的想法

2008-2-24